正因如此,此刻他們看向切原的眼神里,除了審視,更多了幾分近乎憐憫的期待:一個鋒芒畢露的新人,即將面對一座真正的高山。
場邊逐漸聚攏的視線中,切原活動著手腕,對四周的議論恍若未聞。
他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眼底卻毫無笑意。
圍觀者中,不僅是不動峰的成員,連其他學校知曉橘吉平過往的人,也紛紛對切原赤也投去懷疑的目光。
即便這位立海大的二年級生素有實力之名,但在那位曾經統領獅子樂中學、 ** 全國賽場的王牌面前,終究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經驗的鴻溝,往往不是天賦可以輕易跨越的。
立海大這邊,丸井文太掃視著周遭或搖頭或低語的人群,嘴角一揚:“看來,沒幾個人覺得切原有勝算啊?!?/p>
“隨他們去想。”
洛釧的回應平淡如水。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這位 ** 的底細。
且不說眼前的橘吉平為了不傷及他人而刻意收斂著真實的獠牙,即便對方解除所有束縛、全力迎戰,在洛釧眼中,也未必能壓制住切原。
他的視線靜靜地落向球場,等待著對決展開。
網前,兩人照面。
橘吉平打量著面前仍帶幾分青澀的少年,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他原以為立海大會派出真田弦一郎、柳蓮二,甚或是由洛釧親自坐鎮,未曾想到站上球場的竟是個二年級生。
他沒有多言,只是依例行猜先,隨后轉身走向底線。
沉默不代表輕忽。
相反,橘吉平決心用球拍宣告:若想從他這里取勝,立海大至少該派出真正的主力。
“比賽開始,立海大切原赤也發球?!?/p>
裁判的聲音落下。
切原在發球區輕輕拍打著網球,一下,又一下。
周圍那些不看好他的目光,方才橘吉平淡然中帶著疏離的神情,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被小看了啊……”
跟隨洛釧磨煉了一年,他早已不像從前那樣易怒。
此刻,他嘴角反而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么……”
他低聲自語,將球高高拋起,身體如弓般后仰,隨即手腕猛然壓下,球拍撕裂空氣,重擊在網球之上!
砰——
一聲銳利的脆響炸開。
黃綠色的網球化作一道疾墜的流光,撕裂半空,朝著對方的場地轟然砸落。
橘吉平站在原地,球拍垂在身側。
那顆網球帶著風聲從他腳邊彈起,劃出弧線飛向場外鐵網,撞擊聲在寂靜的球場里格外清晰。
他連指尖都沒能移動半分。
觀眾席上的嘈雜消失了。
無數道目光從橘的身上移開,轉向球場另一側那個海藻般卷發的少年。
先前那些帶著憐憫或看好戲的眼神,此刻被驚愕與不可置信取代。
不動峰的休息區內,神尾明攥緊了護欄,指節發白。
“深司,”
他聲音干澀,“你看清了嗎?”
伊武深司緩緩搖頭,嘴唇抿成直線。
他什么也沒看見,只有一道模糊的殘影,和球落地時炸開的悶響。
球場 ** ,橘吉平抬起視線。
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隕石撕裂空氣直墜而下,帶著壓倒性的氣勢將他釘在原地。
多年來錘煉的反應神經,竟在那一刻徹底停滯。
他望向對面。
切原赤也正隨意轉動著球拍,嘴角掛著一抹近乎戲謔的弧度?!蔽抑滥?,橘前輩。”
少年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前排觀眾聽清,“九州獅子樂的王牌,對吧?”
他頓了頓,球拍尖端輕輕點地。
“所以啊……最好認真點?!?/p>
切原抬起眼,眼底掠過一絲暗光,“不然可是會輸得很難看的?!?/p>
看臺上響起細微的騷動。
沒有人再露出輕視的表情,那些交頭接耳的議論都變成了凝重的審視。
能打出這種球的人,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記者席上,井上守的筆停在筆記本上方。
他見過無數高速發球,但剛才那一擊的壓迫感截然不同——那不是單純的速度,而是某種更尖銳的東西。
時速恐怕已經突破了兩百一十公里,這個數字在關東大賽的歷史上都寥寥無幾。
他透過相機鏡頭凝視切原。
這個被傳言籠罩的少年,或許真的已經踏入了那個領域。
球場上,橘吉平緩緩吸了口氣,將球拍換到左手。
他身體微微下沉,目光鎖定對面半場。
外界那些關于立海大新星的傳聞,那些“全國級實力”
的揣測,此刻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風聲。
它們化作了實實在在的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這片球場上。
橘吉平收斂了散漫,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這不是能掉以輕心的場合。
對方雖只是二年級生,卻已躋身全國級的行列,任何一絲輕忽都可能帶來無法挽回的后果。
然而,即便他全神貫注,切原赤也接下來的發球,他依然未能觸碰到分毫。
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黃綠色的軌跡撕裂空氣,砸落身前,又以更迅猛的速度彈向場外。
裁判報出比分。
“隊長還是……完全動不了?”
場邊的神尾明忍不住低呼。
“難道隊長……沒有盡全力?”
石田鐵喃喃自語。
“不?!?/p>
伊武深司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切原身上,聲音低沉,“是對方的球太快了?!?/p>
作為最了解橘吉平實力的人之一,他清楚地看到,從第二球開始,橘已經進入了絕對的戰斗狀態。
在那樣的專注下依然失分,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二年級生的發球,已經快到了超越橘反應極限的地步。
……
砰!
又是一記沉悶的擊球聲。
結果毫無改變。
緊接著的第四球,結局依然。
第一局,切原赤也僅憑四次干脆利落的發球,便輕松拿下。
“開玩笑的吧?”
“從橘吉平手里……連續四個發球直接得分?”
“這簡直……”
場地四周,來自其他學校的觀戰者們難掩震驚之色。
要讓一位擁有全國級實力的選手連失四分,連球拍都碰不到,那發球的速度該是何等駭人?
……
橘吉平的眉頭深深鎖緊。
多年的網球生涯中,他從未遭遇過如此迅疾、如此壓迫性的發球。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施展出這種級別發球的,竟是立海大附屬中學的一名二年級學生。
……
“這個切原……難道之前隱藏了實力?”
場外,芝紗舉著相機,滿臉不可思議,“我記得地區預選賽的時候,他還沒有這么強的壓迫感?!?/p>
神奈川地區大賽時她也在場,那時的切原赤也固然表現搶眼,但與此刻球場上這個散發著凌厲氣息的身影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僅僅是他展現的發球技術,就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高度。
“這一點……我也無法解釋。”
身旁的井上守搖了搖頭,同樣面露困惑。
眼前這個切原赤也所展現出的實力,與地區賽時的印象存在著巨大的鴻溝,這突如其來的蛻變,背后究竟意味著什么?一個模糊卻驚人的猜想,開始在他心中成形。
井上的眼神驟然收緊,像是被某個念頭釘住了。
按理推測——
如果切原的水平真如地區賽時所展現的那樣,絕無可能讓橘吉平連續丟掉四球。
那么唯一的解釋便是:地區賽上他們所見的,并非切原真正的實力。
……
賽場上,第二局已經開始。
啪。
啪。
發球區內,橘輕輕拍打著網球,節奏平穩。
雖然第一局被切原以四記干凈利落的發球直接拿下,橘的臉上卻不見慌亂。
他抬起眼望向對面那個身影,聲音低沉:“令人驚訝的小子……但我的發球局,可不會輕易交出去?!?/p>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揚臂揮拍,網球裹著風聲疾射而出。
這一球的威力雖不及切原先前那般暴烈,卻也足夠凌厲,落地時激起一片細塵。
“力道還行?!?/p>
切原嘴角揚起,球拍已如影隨形般迎了上去?!辈贿^想從我手里拿分——還差得遠呢。”
砰!
網球劃過一道銳利的斜線,精準地砸在橘的右側邊場。
“怎么可能……”
不動峰的休息區里,深司和神尾等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橘的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
私下練習時,即便全力出手的深司也難以從他手中占得便宜。
如此強悍的橘,發球竟被對方這樣輕描淡寫地回了回來?
橘自己也有一瞬的怔然,但他沒讓詫異停留太久。
幾乎在網球彈起的剎那,他的腳步已經啟動。
踏、踏、踏——
身影疾掠,速度雖不及當年在獅子樂時的巔峰,卻依然快得驚人。
在球升至最高點的瞬間,橘已到位,揮拍反擊。
然而他的回球才剛過網,切原的拍面已等在那里。
球再次被截回,角度更刁,速度更快。
橘的神色終于變了。
他不得不繼續奔跑,一邊抵擋著切原層層推進的攻勢,一邊試圖捕捉哪怕一絲破綻。
砰。
砰。
對攻在持續,可橘的眉頭越皺越緊。
橘吉平意識到自己竟無法占據上風,幾次對攻之后,防守反而被切原赤也徹底撕裂。
他怔在原地,身體微微發僵。
即便封印了部分實力,自己終究曾是全國級別的選手,此刻卻難以抗衡立海大這名二年級生。
場邊,來自各校的觀戰者以及不動峰的隊員們同樣面露驚色——在正面對決中,橘居然被壓制住了。
……
球聲再次響起,比賽繼續。
但接下來的發展更令人難以置信。
面對切原的猛攻,橘被迫陷入全面防守,幾乎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 ** 球局也接連失守。
裁判的聲音從高處落下:“立海大切原赤也得分,局數2:1,切原領先?!?/p>
不動峰的隊員們啞然無聲,連橘自己的眼神也掠過一絲恍惚。
他竟然被立海大的一位二年級選手完全壓制。
……
立海大選手區,丸井文太望著場上略顯滯重的橘,輕輕笑道:“看來那位橘吉平受到的打擊不小啊?!?/p>
“并不意外。”
真田弦一郎神色平靜,“即便我不動用‘雷’,也很難從切原手中輕松取勝。
橘曾經是獅子樂的王牌,但想擊敗現在的切原……他還做不到?!?/p>
“不過我一直有點好奇,”
丸井轉過頭,望向長椅上 ** 的洛釧,“洛釧,你究竟是怎么在一年里把切原訓練到這種程度的?”
這句話引得真田、柳蓮二等人也紛紛將目光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