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水牢里,丫鬟滿臉驚恐,鬢發紛亂,“總管,饒了我、求求饒了我!”
管家陰冷地盯著她,饒了她?“怪只怪,你非要說自己叫脆桃。”
丫鬟一下子就呆住了,半晌,似乎不敢相信。
“有那么多的名字,你偏偏就挑中了這個,蠢貨。”管家口中吐出陰寒的話語。
丫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命,竟然就因為一個隨口說出的名字而終結了。
不久后,水牢里響起了恐怖尖利的叫聲、如同一聲聲惡鬼的啼哭。
——
“又怎么了?”屋內,魏瞻皺皺眉,感受到給他讀書的阿襄比之前還要心不在焉,一本心法被她念的那叫個支離破碎。
阿襄卻抬起頭,身后是落葉靜謐的大院。
“你記得自己身邊有個丫鬟,叫脆桃嗎。”阿襄問魏瞻。
魏瞻:“……”
什么脆桃甜桃的,他完全不理解阿襄說的是誰。
阿襄手里的心法,拿起又放下,她確實開始不安了:“我需要公子再幫我個忙。”
魏瞻額頭青筋有點凸了一下,又幫忙?“阿襄姑娘,你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只是讓她念個心法,這臭丫頭卻屢次拿個雞毛當令箭。
阿襄卻聳聳肩,笑了:“心法很有用,不是嗎?”
頓時,魏瞻不說話了。
唯有這點,他不能反駁。
才幾日而已,他明顯覺得每日心法運行過后,丹田那塊黑洞填補了許多。這是顯而易見的變化。
“你要幫什么忙?”魏瞻終于說道。
阿襄盯著他:“公子可曾清點過府上的下人們?”
這話簡直匪夷所思。
魏瞻面無表情:“我為什么要清點?”
阿襄蹙眉:“你不關心自己府上的傭人嗎?”
魏瞻再次無語,他確實有些不太理解阿襄的腦回路。
“傭人自有管家統一管理,不需要我關心。”
如果連這種破事都需要主人親自過問,那主子每天估計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魏公子,清點一下傭人吧。”阿襄誠懇地說道。
魏瞻終于皺眉:“好端端為什么一定要清點傭人?”
其實阿襄能看出來,魏瞻在減量減少跟府內那群傭人的接觸。
或許是因為傭人們都和那位“脆桃”一樣,很熟悉曾經那個少主魏瞻的一言一行。
接觸的越少自然就越安全。
“阿襄姑娘,”魏瞻意有所指地道,“如果沒有十足的理由,我勸你不要節外生枝。”
貿貿然清點什么傭人,把自己暴露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可不是聰明人之舉。
阿襄也心知肚明,可是她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想過,脆桃如果被人頂替了,那真正的脆桃呢,有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還在這宅子里,并且變成了“別人”。
“我想找一個叫脆桃的姑娘。”
農婦的女兒。
她認識真脆桃的臉,只要傭人被集合到一起,她或許有可能見到那張臉。
“先是找娘,現在又是脆桃,阿襄姑娘,你到底想在我魏府找多少人?”魏瞻腦殼都有點疼了。
阿襄也不含糊:“魏公子,只要你幫忙集合傭人,我就把剩下的半本心法念給你聽。”
好一個公平交易,錢貨兩訖。
魏瞻好半晌沒言語,最后道:“只需要清點傭人就行?”
阿襄正要說話,舌頭繞了一圈還是選擇保守一點:“嗯……暫時只需要這些。”
魏公子額頭青筋跳了一下。這意思就是以后還可能會有別的?
但還剩半本心法,魏瞻不得不低頭。
“好。”
阿襄聽到他答復,總算是略略松了口氣。
但她同時心里也隱隱擔憂,那個假脆桃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第二日送飯的時候,魏瞻準時發難了。
“把管家給我叫過來。”
小廝手一抖,完全不明白為什么少主又要叫管家了。
“怎、怎么了少主?”
魏瞻直接摔了碗,冷冷道:“叫過來。”
阿襄在旁邊看得起勁,別說,你還別說,魏少主每次發怒都很有那么回事。
小廝當場腿就軟了,馬上溜出去叫管家。
管家很快來了,直接順滑地往地上一跪,“少主,您叫老奴?”
魏瞻冷笑:“怎么,府里現在是沒人了嗎?”
管家被問的表情僵住。“少主何出此言?”
魏瞻手指輕叩在桌面上,“這幾道菜,你當我嘗不出來?”
阿襄也有些意外。菜?
可是院子里跪著的管家,一下子面色就煞白。
“我問你,府里的廚子是沒人了嗎?讓你拿外面賣的東西來糊弄我?”魏瞻聲音冷硬,甚至還在冷笑,“今日獅子頭,昨日的醋魚,前日的米羹,都是鎮上酒樓里賣的菜……你敢拿這種垃圾送到我面前充數?”
管家直接趴在地上,像是惶恐極了。“少、少主,您都知道了?”
魏瞻渾身氣壓冷得驚人:“你也以為我瞎了,就敢隨意糊弄我了嗎?”
管家嚇得求饒:“老奴萬萬不敢啊!”
管家這聲音聽著像是要哭了一樣。
可阿襄偶然見他抬頭,卻看到他面上毫無淚痕,甚至還有些陰影。
阿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下一刻,管家已經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都是老奴不好,府上之前逃走了大半的仆人,老奴一時補充不到人手,又生怕少主生氣,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私自讓人去外面采買食材……”
管家說的時候,一邊抬頭似乎在看魏瞻的臉色。“老奴還以為少主并未發現……”
魏瞻表情冷淡,“我打量著你是府里的老人,偶爾有錯應當也能及時彌補,因此我這些日子故意睜只眼閉只眼,想不到你竟這般讓我失望。”
管家又開始磕頭了:“都是老奴的錯,老奴無用,辜負少主信任!”
魏瞻又是等他磕了半天,才冷冷道:“把府里所有傭人都集合一塊,我要親自清點。”
管家終于臉色微變。
“少主……您要點人?”
魏瞻寒聲:“不行嗎?”
管家再次低下頭,表情卻已經有點晦暗不明:“不知道少主突然要點人,是以老奴還未做準備,府中眾人也都還亂著,所以、所以還容少主給老奴一點時間?”
阿襄倚在門邊,佯裝了一聲咳嗽。
給他準備時間?就是要殺個措手不及才有機會見到真相,誰知道所謂的準備是什么準備?
魏瞻涼涼道:“半個時辰,我要見到所有人在院里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