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林遠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試著張了張嘴,最后硬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真做不到。
林遠無聲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抵抗,把手指移向了鍵盤。
雖然有點敷衍,但總比裝死強。
【我】:啵啵。
林遠把手機隨手扔在床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呼……”
對于宋宋,或者說對于這段隔著網線的感情,現在的他確實還沒調整好心態。
甚至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某個念頭也在他腦海里閃過。
網戀太不靠譜了,要不……
趁著現在還沒陷得太深,找個理由跟人家說開了?
發張好人卡,或者用高考沖刺當借口,來個和平分手?
這樣既不用每天絞盡腦汁地扮演純情少男,也不用擔心耽誤人家姑娘的前程。
一了百了,干凈利落。
“操……”
想到這,林遠突然笑了一聲,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他媽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孩那叫網戀,成年人叫異地戀。
畏手畏腳的,那你重活這一遭有個屁用?
上一世用了最惡心的冷暴力把人家逼走。
那是懦弱,是無能,純純廢物一個。
可這一世呢?
一切才剛剛開始,所有的遺憾都有機會彌補。
自己已經辜負過她一次了。
這兩天,人家姑娘一定很內耗吧,按她那性子肯定開始胡思亂想了。
想到這里,林遠又拿起手機,給對方發了條消息。
……
宋溫歲蜷縮在被窩里,雙手捧著手機。
屏幕的熒光映照在她那張精致卻難掩失落的小臉上。
她一直盯著屏幕,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然而,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跳出來的只有兩個漢字。
【阿遠】:啵啵。
宋溫歲的睫毛顫了顫。
是高三太累了嗎?
還是……
覺得自己太粘人,讓他厭煩了?
宋溫歲鼻尖一酸,委屈得想哭。
卻又不敢發出聲音,只能把臉埋進枕頭里,
就在這時。
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下。
她怔了怔,有些遲疑地再次看向屏幕。
下一秒,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間亮起。
【阿遠】:早點睡,晚安(??ω??)??
宋溫歲用力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嘴角的弧度卻不受控制地揚起,臉頰上梨渦淺淺。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隔著屏幕,在那顆小愛心上輕輕戳了一下。
就像是戳在了少年溫熱的臉頰上。
【宋宋】:嗯吶!寶寶晚安!
發完這條,她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放在枕邊,拉過被角蓋住半張臉,眼角眉梢都掛著甜甜的笑意。
這一夜,好夢。
……
臨江市第三中學,高三(2)班。
早讀課的教室里書聲朗朗。
空氣中彌漫著包子和豆漿的味道,混合著各種中英文混雜的背誦聲。
還有幾個混在里面偷偷唱歌的。
林遠正拿著那本《必背古詩詞》在囔囔。
這些死記硬背的東西還是得花功夫撿起來。
忽然,一道淡淡的香氣鉆進鼻尖。
林遠抬頭。
蘇清淺正站在他桌邊。
今天的她扎了個高馬尾,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
也沒廢話,她把一個信封輕輕放在了林遠的課桌上。
“拿好。”
蘇清淺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不想引起周圍同學的注意。
林遠眉毛一挑,放下書,拿起信封拆開。
里面是一張正兒八經的體檢單,上面還有院長的私印。
而在“體檢人”那一欄,已經工工整整地填上了“林建國”三個字。
字跡娟秀有力,一看就是蘇清淺的親筆。
“昨晚把你爸名字填上去了。”
蘇清淺單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語氣平淡。
“省得你自己寫字太丑,到時候露餡。”
“另外,背面有個號碼,是體檢中心王主任的私人電話,去了直接打這個號,我都安排好了。”
林遠看著手里這張紙條,心里不由得暗暗贊嘆。
這執行力確實沒得說。
“謝了,班長。”
林遠把信封揣進貼身口袋,沖著蘇清淺咧嘴一笑。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回頭請你吃大餐。”
“免了。”
蘇清淺瞥了他一眼,似乎對大餐兩個字很敏感。
“復習去吧。”
蘇清淺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回了第一排。
“刷——”
三顆腦袋像是裝了同步馬達一樣轉了過來,死死鎖定了林遠。
“臥槽……”
王野深吸一口氣。
他猛地湊過來,一把按住林遠的肩膀,力道大得出奇。
“你……你他媽……”
王野語無倫次,手指著林遠胸口那個剛揣進去的信封,又指了指第一排那個背影。
“那是什么?啊?那他媽是什么?!”
“粉紅色的……”
旁邊的張凱終于回過神來,連手上的包子都不香。
“大清早的……當著全班的面……送情書?!”
“而且還說悄悄話!”
李侯書推了推眼鏡。
“我剛才看見了!班長那耳朵都紅了!”
“她說了啥?”
林遠無奈地拍掉王野的手。
“不是,你們腦洞能不能別這么大?”
“就是借了個復習資料,還回來了而已。”
“放屁!”
王野低吼一聲,眼珠子都紅了。
“人家考多少分,你考多少分?她找你借復習資料?”
“而且誰家借資料用信封裝回來?!那信封看著就不正經!”
“而且剛才班長那個眼神……那叫還資料?那分明就是……就是……”
王野搜腸刮肚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話:“就是那種‘這是咱倆的小秘密’的眼神!”
“老林,你不夠意思啊。”
王野一臉悲憤,感覺自己不僅錢沒了,連世界觀都崩塌了:
“昨天我出錢讓你們去吃飯,本來以為你是去當舔狗的,結果你特么一頓飯的功夫就上位了?”
“這才過了一晚上,情書都送上門了?”
“義父!”
張凱在一旁雙手合十,滿臉虔誠地看著林遠。
“教我!求你了!只要你能教我這一手,以后你就是我親爹!”
林遠沒好氣地一人給了一腳,這群狗幾把人,一天天大頭兒子小頭爸爸的。
罵走了這幫傻逼,他從書桌肚里抽出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到了數學卷。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林遠都在猛磕數學。
上午攻克代數,下午掃蕩幾何。
一張張寫滿算式的草稿紙被撕下,堆在桌角。
一直到窗外的夕陽將教室染成金紅色,林遠才緩緩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看著面前剛剛解出來的一道導數壓軸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