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帳篷里,氣氛壓抑。
高山、王媛媛、李斌、劉浩等人都在,個個面色凝重。
周教授和兩位博士也在,正對著墓道的三維掃描圖激烈爭論。
鐵幕和觀察者則沉默地坐在角落,擺弄著儀器。
當蘇清辭扶著趙立走進來時,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
“趙哥!你醒了!太好了!”王媛媛第一個跳起來,眼圈有點紅,“嚇死我們了!”
“趙立,你沒事了?”
高山也上前,仔細打量他,看到他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
但眼神清亮,氣息平穩,確實不像重傷之人,不禁嘖嘖稱奇。
“基本沒事了,多謝高隊長關心?!壁w立點頭致意。
清風道長最后一個進來,他的臉色反而比趙立更差一些,帶著病態的蒼白,氣息也有些虛浮。眾人連忙讓座。
“道長,您的傷……”蘇清辭關切地問。
“無妨,法器損毀,受了些反噬,調養幾日便好。”
清風道長擺擺手,看向趙立時,眼中羨慕之色更濃,
“比起趙小友的機緣,貧道這點傷不算什么。趙小友此次可謂脫胎換骨啊?!?/p>
眾人聞言,再次驚異地看向趙立。
能在那般恐怖的尸毒下活下來,一夜之間恢復如初,這已超出常理。
但想到他之前能和僵尸搏斗,似乎又……可以接受?
畢竟,這個世界好像一夜之間變得不那么“科學”了。
“好了,閑話稍后再敘。”
蘇清辭扶著趙立在長桌旁坐下,自己坐在他身邊,環視眾人,
“現在最緊要的,是商討下一步對策。道長,您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清風道長身上。
老道長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他走到墓道結構圖前,手指沿著盜洞、墓道、石門的路線劃過。
清風道長沉聲道:
“昨夜撤出后,貧道反復思量。”
“又結合周教授提供的資料和鐵幕先生的能量探測數據,越發覺得……此墓蹊蹺,非同一般?!?/p>
“蹊蹺何在?”高山問。
“格局不對?!?/p>
道長指著圖上標示的墓室形狀和磚石結構,
“若單看這外層墓室,從規制、磚石用料、壁畫的殘存風格來看?!?/p>
“確如周教授所言,是清代初期,大約順治到康熙年間,一個武將或地方豪強的墓葬規格。”
“墓道、前室、主室、耳室,格局清晰,等級分明?!?/p>
周教授點頭贊同:“沒錯。這種磚石券頂墓室,在清初很常見?!?/p>
“墓門應該是厚重的石門,內部有簡單的防盜措施,但昨晚我們看到的石門和內部的巨大空間……”
“問題就出在這里。”
清風道長手指點在代表著他們遭遇僵尸群的那個巨大墓室,
“按照清初規制,這個位置,應該只是主墓室的前室或者甬道盡頭,規模不可能如此巨大!”
“而且,那三具黑棺的擺放位置,以及墓室更深處傳來的更恐怖的威壓……”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貧道懷疑,我們昨晚進入的,只是一個‘外殼’,或者說,一個‘墓中墓’!”
“墓中墓?”王媛媛疑惑。
“不錯。”周教授接過話頭,神情激動中帶著驚懼,“道長和我看法一致。”
“清代這個墓,很可能是后來者,不知為何,選擇建在了一個更古老、更龐大的墓葬之上!”
“或者,是清代墓主人發現了這個古墓,將其改造利用,作為自己墓葬的一部分,但只用了最外層!”
“昨晚那個巨大墓室,以及墓室深處的東西……屬于更早的時代!”
“何以見得?”張明遠博士推了推眼鏡。
“感覺,還有風水?!?/p>
清風道長緩緩道,
“昨日進墓,貧道便覺陰氣之重,遠超尋常兇墓?!?/p>
“那并非單純尸煞之氣,更夾雜著一股……古老、蒼涼、甚至帶著一絲堂皇威儀的‘地脈陰煞’。”
“尋常清代墓,絕無可能匯聚如此格局?!?/p>
“只有一種可能——此地本就是上古極陰之地,曾建有規模宏大的陰宅?!?/p>
“后來者不知深淺,或有意為之,在其上另建己墓,反而觸動和連通了深埋地下的古老存在?!?/p>
鐵幕這時開口,聲音冷靜:“能量探測數據支持這個推測?!?/p>
“昨晚我們探測到的那個最強能量源,其能量場的‘頻段’和‘密度’,與那些白毛僵尸、黑僵截然不同?!?/p>
“更加古老、凝練、有序。就像……現代發動機和蒸汽機的區別?!?/p>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沉睡的、更古老、更恐怖的僵尸王?可能還統御著一支僵尸軍隊?
“那我們怎么辦?”劉浩聲音干澀,
“昨晚一只白毛僵就差點讓我們團滅,三只黑僵,幾十只白毛,還有一個更猛的……我們怎么打?”
帳篷里陷入死寂。
高山眉頭緊鎖:“必須調集更多力量。重武器,穿甲彈,甚至……”
“沒用的?!鼻屣L道長搖頭苦笑,
“諸位還不明白嗎?那些東西,已經超出了普通火器的應對范疇?!?/p>
子彈無效,爆炸可能引發坍塌困死我們自己,毒氣無效?!?/p>
“唯一能有效傷害它們的……”
他看向趙立,又無奈地嘆了口氣,“趙小友的青銅劍,也遺落在墓中了?!?/p>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唯一的利器丟了。趙立雖然修為精進,但空手對付僵尸?
昨晚的經歷已經證明,即便有青銅劍,對付一只白毛僵都如此艱難。
王媛媛急道:“那就再去把劍找回來!”
“談何容易。”李斌搖頭,“陣法已破,僵尸群退守,現在進去等于是送上門。”
“而且,劍可能就在僵尸堆里,或者被那僵尸王拿去了。”
絕望的氣氛在蔓延。
各種提議被提出,又被否決。
調集軍隊,用鉆地彈或溫壓彈?先不說審批和后果,誰能保證一定能殺死那個可能已經成精的僵尸王?萬一打草驚蛇,它提前跑出來呢?
用水泥徹底封死所有出口?萬一僵尸會打洞?它們從其他未探知的方向挖出來呢?
討論陷入了僵局。每個人都眉頭緊鎖,一籌莫展。
趙立也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桌上的墓道結構圖,那些代表著危險的紅色標記。
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以前為了寫軍事小說查閱的各種資料,那些現代戰爭的場景,鋼鐵洪流,火力覆蓋……
面對堅固的堡壘怎么辦?
面對集群的沖鋒怎么辦?
一個他筆下主角常說的、讀者也喜聞樂見的臺詞,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他下意識地、近乎自言自語地低聲喃喃道:
“一切恐懼……都來源于火力不足啊……”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帳篷里,卻清晰可聞。
坐在他旁邊的蘇清辭,身體猛地一震!
她倏地轉過頭,一雙明眸死死盯住趙立,里面先是茫然,隨即如同被點燃的星辰,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趙立被她嚇了一跳:“我……我說……一切恐懼都來源于火力不足……我以前寫小說常這么寫,就是覺得……”
“對!沒錯!!”蘇清辭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嚇得旁邊王媛媛手里的筆都掉了。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蘇清辭。
只見她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果決的光芒,剛才的凝重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破局之法的興奮。
“一切恐懼都來源于火力不足!步槍打不死,那就換口徑更大的!子彈沒用,那就換能打穿坦克的!”
她語速極快,思路清晰,
“高隊長,你們特警配備的最強單兵火力是什么?”
高山愣了一下,答道:“一般是狙擊步槍,或者班組機槍,再就是火箭筒和噴火器……”
“不夠!”蘇清辭打斷他,目光灼灼,
“要能在那狹窄墓道里使用,要能瞬間撕裂白毛僵尸,甚至對黑僵造成威脅的!要持續火力,要大威力!”
她轉向王媛媛,聲音斬釘截鐵:
“媛媛!馬上聯系部里后勤裝備處!不,直接聯系軍區裝備部!”
“以國情處特別行動一科的名義,申請緊急技術支援!”
王媛媛下意識地挺直腰板:“是!科長,需要什么?”
蘇清辭手指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墓道尺寸圖上,快速計算:“基于墓道最窄處寬度和高度……給我改裝一門單兵可推進式的——20毫米口徑……不!30毫米口徑航炮!”
“三、三十毫米航炮?”王媛媛眼睛瞪得溜圓。
不僅是她,帳篷里除了趙立,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高山更是張大了嘴。
航炮?!那玩意兒通常是裝在直升機或戰斗機上的!
“對!30毫米機炮!”
蘇清辭思路越來越清晰,語速飛快,
“我要他們把一門30毫米鏈式航炮或者轉膛炮。”
“改裝到可以架設在重型輪式支架上,能夠由兩人推行,在狹窄墓道內轉向和射擊!”
“炮身和供彈系統要緊湊,后坐力緩沖系統要特別加強!彈藥——”
她眼中寒光一閃,“全部配用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APFSDS)!”
“我就不信,30毫米的穿甲彈芯,還打不穿那些僵尸的銅皮鐵骨!”
帳篷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蘇清辭這個瘋狂而又……令人熱血沸騰的想法驚呆了。
30毫米穿甲彈……打僵尸……
高山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
“好主意!!他娘的,我怎么沒想到!步槍彈打不穿,老子用炮轟!”
“30毫米穿甲彈,別說僵尸,輕型裝甲車都能打穿!我看那些鬼東西還怎么扛!”
王媛媛也興奮起來:“對?。】趶郊词钦x,射程即是真理!科長,我馬上去聯系!”
她轉身就沖向通訊設備,雷厲風行。
周教授有些遲疑:“可是……在古墓里用炮……文物……”
“周教授,”
蘇清辭看向他,語氣冷靜而堅決,
“現在首要目標是消滅對人類構成致命威脅的超自然生物,保護人民群眾生命安全?!?/p>
“在可控范圍內,我們會盡量避免破壞重要文物結構,但必要時,必須以消滅目標為第一優先。”
她的態度不容置疑。
周教授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他也明白孰輕孰重。
清風道長撫須沉吟:“此法……或可一試。”
“至陽至剛之火器,威力凝聚于一點,或許真能破開僵尸防御。只是……”
“道長擔心什么?”趙立問。
“擔心那僵尸王?!?/p>
清風道長面色依舊凝重,“30毫米炮或可對付白毛僵、黑僵,但若那深處之物真是‘跳僵’乃至更高……其速度和反應,恐怕不會傻站著挨炮。”
“而且,墓穴深處情況不明,火炮能否運抵有效射程,也是問題?!?/p>
“那就步步為營,穩扎穩打。”
高山接口,顯然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暴力超度”的方案,
“我們用重火力開道,一層層清理進去。遇到扎手的,就用炮轟!”
“道長和趙先生你們負責對付可能出現的詭異手段和那個最厲害的。”
“我們特警隊,這次就當一回‘拆遷隊’!”
他眼中閃著兇光,顯然對昨晚的憋屈和戰友的傷亡耿耿于懷。
李斌和劉浩也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奮。
是啊,怕什么僵尸,火力不足才怕!
現在有了解決方案,還是如此簡單粗暴有效的方案,士氣瞬間回升。
鐵幕等人低聲交流了幾句,也點了點頭,顯然認為這個方案具備可行性。
蘇清辭看向趙立,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清明:“趙立,你剛恢復,這次……”
“我要去。”
趙立平靜而堅定地說,“那把劍還在里面。而且,我感覺……這次醒來,有些不一樣。”
“或許,我能幫上更多忙?!?/p>
蘇清辭看著他,沒有立刻反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但你必須跟在我身邊,不許再逞強?!?/p>
“是,蘇科長。”趙立笑了笑。
陽光完全照亮了帳篷,將里面每個人臉上重新燃起的斗志映照得清晰分明。
山風呼嘯,吹動帳篷嘩嘩作響。
遠處,那個黑黢黢的盜洞,依舊如同惡魔的獨眼,冷漠地窺視著這片忙碌的營地。
但這一次,營地中的人們,不再只有恐懼和絕望。
他們有了一個瘋狂的計劃,和一門即將到來的、30毫米口徑的“真理”。
一切恐懼,都來源于火力不足。
而現在,火力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