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擇不對你們動手,僅僅是念及過去與這片土地的情分。
若你們執(zhí)意要靠近……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琪琳,你覺得呢?
陳蕭的聲音冰冷如鐵,最后那句問話,像一根針般刺向琪琳。
她臉色微微發(fā)白。
她聽懂了陳蕭話中的重量——
錯誤一旦犯下,傷痕便永久存在。
他不報復,已是顧念舊情;
若她再往前一步,那些壓抑的怨怒便會徹底撕裂平靜。
可是,明白這一切后,琪琳心中反而悄然一松。
他若肯懲罰我,倒是好事。
等他宣泄了恨意,也許就不再推開我了。
我們之間,就還有可能……
阿曉,不管你要怎樣,我都接受。
我一定撐得住。
我也一定會重新走向你。
你是我的,從來都是。
這是命運早就寫好的結局。
琪琳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陳蕭,像看著黑夜盡頭唯一的光。
一旁,葛小倫的臉色已經(jīng)沉得難看。
劉闖忍不住踏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急迫:
“陳蕭,難道你真不打算再回地球了嗎?那里才是你的根!”
陳蕭輕輕嗤笑一聲。
“地球?……那里真有那么好嗎?”
他挑起眉梢,眼底掠過一片深不見底的暗影。
陳蕭沒有留給劉闖接話的間隙,聲音平穩(wěn)地繼續(xù)下去。
“在地球上,我建立了六家企業(yè),總價值突破八百億?!?/p>
“每月凈利潤,都在百億級別?!?/p>
他忽然轉向劉闖,目光如靜水深潭:
“那么你猜,我每個月投入慈善的金額是多少?”
劉闖喉結動了動,沒能發(fā)出聲音。
“八十三億?!?/p>
陳蕭報出這個數(shù)字的瞬間,葛小倫、劉闖與琪琳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或許這些數(shù)字對你們而言只是符號?!?/p>
“那么我換一種說法?!?/p>
“自從我開始這項事業(yè),至今已從死亡邊緣拉回絕癥患者一千六百八十七人?!?/p>
“解救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兩萬三千八百七十七人?!?/p>
“資助貧困山區(qū)孩童六萬五千五百二十三人完成學業(yè)?!?/p>
“幫助兩千三百三十四個家庭脫離貧困?!?/p>
他一字一頓,每報出一個數(shù)字,都像在空氣中刻下一道印記。
葛小倫幾人怔在原地,連孫悟空與炙心也轉過頭,眼中流露出少見的敬重。
甚至連始終神情淡漠的凱莎,此時看向陳蕭的目光里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坦白說,最初我并無心于此?!?/p>
“我生性冷淡,并非胸懷天下之人。”
“但只因琪琳曾對我說——你不該為富不仁?!?/p>
“我便開始了這一切。”
“又因為她后來的一句——慈善不容作假?!?/p>
“我便親力親為,投入其中的時間,甚至超過了打理企業(yè)。”
說到這里,陳蕭的目光淡淡掃過琪琳。
那眼神里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
琪琳卻覺得心頭像被什么猛然攥緊。
她忽然清晰地看見,那份曾被自己忽略的深情,究竟有多沉、多重。
她幾乎無法呼吸,胸口像被什么緊緊攥住。
陳蕭竟會因為她隨口的一句話,做到這個份上。
而她呢?
她背叛了他。
她真是……該死。
“但你們知道么?”
陳蕭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片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膜,“哪怕我并不真心喜歡做那些事,我還是做了那么多——我建學校、修橋、賑災,我救過的人,連我自己都記不清?!?/p>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掃過葛小倫他們。
幾人默然,誰也沒有接話。
“就在前幾天,”
陳蕭接著說,嘴角彎起一點沒有溫度的弧度,“有人想讓我放棄‘試煉者’的身份,開始在暗處 ** 風向,讓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我?!?/p>
“起初我沒在意。
我以為……我?guī)瓦^那么多人,總會有聲音站在我這邊,總會有人替我說話?!?/p>
他停頓了一下,空氣仿佛也跟著凝固。
“可我錯了?!?/p>
“輿論比刀還鋒利。
我有一處住的地方被人翻了出來,門上被潑了 ** ,墻上寫滿了不堪入目的字。
而那些我曾以為會站出來的人——”
陳蕭輕輕呵了口氣。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為我說過一個字?!?/p>
他的目光掠過葛小倫他們,幾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琪琳整個人顫了顫。
她根本不知道陳蕭經(jīng)歷過這些。
她原以為只是些流言蜚語,卻沒想到是這般踐踏尊嚴的羞辱。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在陳蕭被那樣傷害的時候……她又在做什么呢?
陳蕭臉上的自嘲,此刻深得令人心頭發(fā)寒。
陳蕭的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仿佛要搓碎某種無形之物?!蔽一诵r間,去追蹤那些曾經(jīng)接受過幫助的人如今的生活軌跡?!?/p>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你們知道我看見了什么嗎?”
葛小倫、趙信和劉闖不約而同地垂下視線,脖頸仿佛被無形的重量壓得抬不起來。
他們沉默地搖頭,空氣里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超過九成,”
陳蕭一字一頓地說,每個音節(jié)都像釘子在木板上敲擊,“如今正興高采烈地加入這場針對我的聲討狂歡?!?/p>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碎裂的冰碴?!笔遣皇呛苤S刺?我用金錢和心血堆砌的善意,最后化作了刺向自己的刀?!?/p>
他抬起手,虛空中似乎握住了什么。”他們用來攻擊我的工具——那些手機、電腦,甚至可能正是用我提供的資源購買的?!?/p>
目光轉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你們說,這算不算世上最滑稽的笑話?”
天使追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看著陳蕭側臉上那道緊繃的弧度,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幾乎要沖破喉嚨。
為什么越是純粹的光,越要承受如此密集的箭矢?
“故土將我放逐,同袍與我割席,摯愛轉身離去。”
陳蕭緩緩數(shù)著,像在清點一道又一道傷疤,“連我親手扶起的人,都忙著在我倒下的地方多踩一腳?!?/p>
他最終轉過身,視線掠過眾人投向遠處那座高聳的試煉塔。”所以,別再問我是否歸鄉(xiāng)。”
他的背影在長廊的光暈里拉得很長?!蹦抢镌缫褯]有我的容身之處。
地球……它不配稱為家園?!?/p>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如同最后一聲嘆息落下。
而此刻,無數(shù)屏幕前的地球觀眾集體陷入了漫長的失語。
當所有粉飾被徹底剝落, ** 的 ** 橫陳眼前,竟無人能找到半個字來填補這片震耳欲聾的空白。
當所有不堪被 ** 裸地攤在日光之下,無人能夠宣稱清白。
“所以,我們只是被當作棋子利用了,對嗎?”
“是啊……我們竟然就這樣傷害了一位真正為人民做事的企業(yè)家!”
“我們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會陷入那樣的瘋狂?”
“國家背棄,戰(zhàn)友反目,愛人離去,連受過恩惠的人都轉身就走——換作是我,也絕不會回頭?!?/p>
“我只想問,那些曾經(jīng)受陳蕭幫助的人,如今都在哪里?”
然而,無人應答。
每個人都沉默地藏起自己曾落井下石的卑劣模樣。
“我們必須討個說法!上面得給我們交代!”
“對!我們也是被蒙蔽的!我們只是被利用了!”
“那些玩弄權術的人,怎能如此?陳蕭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早說過,這場輿論風暴來得太急太怪,可當時誰聽得進去?”
推諉,是人的本能。
認錯從來不易,哪怕低頭本該簡單。
此刻,他們又一次將傷害陳蕭的罪責,推給了高處,推給了權謀家。
可是——
雪崩時,哪一片雪花敢說自己無辜?
或許,唯有痛到自身,這些人才會醒悟。
那些暗地捅刀的人,要到下個月的補助金再也無法到手時,才肯承認過錯。
那些操縱棋局的人,要到切身利益受損時,才會低下姿態(tài)。
可那時的悔悟,又是何等諷刺與荒唐。
……
“沒想到,阿曉這些日子……竟吃了這么多苦?!?/p>
琪琳的母親聽著陳蕭的敘述,淚水無聲滾落。
每一句,都像針扎在心口。
客廳里陷入一片沉寂,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們之前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琪琳母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網(wǎng)上那些言論,我一直以為只是少數(shù)人的惡意中傷……”
琪琳父親盯著屏幕上的畫面,臉色鐵青。
畫面里那個幾乎被他視如己出的年輕人,此刻正承受著他難以想象的重量。
一股尖銳的痛楚扎進他心里。
沉默持續(xù)了片刻,琪琳母親忽然抬起頭,目光里帶著某種決斷:“老琪,我們……搬到炎黃文明那邊去吧?”
琪琳父親猛地一怔,像是沒聽清似的轉過頭來:“你說什么?”
……
國運戰(zhàn)場,試煉塔的陰影籠罩著入口。
“男神?!?/p>
天使追的腳步輕盈卻堅定,始終跟在陳蕭身后,仿佛一道無法擺脫的影子。
陳蕭停下步伐,沒有回頭,聲音里壓著煩躁:“為什么又跟著我?你的女王在另一邊。”
“因為此刻的你,需要有人在身邊?!?/p>
天使追的語氣平靜而認真,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的隊伍,你的文明,更需要你?!?/p>
陳蕭試圖用理性筑起圍墻。
“天使文明可以暫時等待。
而現(xiàn)在,你比一切都重要一些?!?/p>
她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任何修飾,卻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
陳蕭呼吸微微一滯。
那股毫無矯飾的直白,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刺得他心臟驟然收緊。
“呵……”
他忽然低笑一聲,轉過身,目光對上她那雙澄澈而執(zhí)著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讓他幾乎想要避開,“不過是‘現(xiàn)在’重要而已?!?/p>
他頓了頓,聲音刻意冷硬下來,一字一句像是冰棱:“總有一天,你會感到厭倦。
總有一天,你會轉身離開。
總有一天,你或許也會選擇背離。
既然如此——”
他迎著她不退讓的目光,清晰地說道:“我寧愿我們從未有過任何開始。
天使追,別再靠近了。
我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