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劇組。
被服廠內景!
陳簡輕咳一聲,打破了現場那略顯尷尬的氣氛,開始給楊藝講戲。
“楊藝,這場戲的背景很重要。”
“李云龍雖然犯了錯被貶到這里,但他是個打仗的天才。現在獨立團被鬼子偷襲,損失慘重,總部首長急需他去救火。”
“但是李云龍這人脾氣倔,覺得之前撤他職委屈了,所以在這兒鬧情緒。”
“旅長這次來,既是下命令,也是來給他臺階下的。”
“你要表現出那種不怒自威,又要帶點那種‘拿這小子沒辦法’的復雜情緒。”
陳簡耐心講解。
“放心吧陳導,我都看過了。”
“這種情緒轉換我在國外上學的時候經常練,不需要排練,直接開始吧。”
“不就是幾句臺詞,再發發火嘛!簡單的很,沒難度。”
楊藝隨意地翻了翻劇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讓周圍那些蹲在地上吃盒飯,滿身是土的群演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少爺也太裝了吧?連排練都不排練?”
“就是,江海老師那么大的腕兒每次開拍前都還在琢磨詞呢,他算老幾啊?”
“噓!人家可是有背景的,咱們惹不起。”
“……”
竊竊私語聲雖小,但那種不悅的情緒在片場蔓延。
“各部門準備!ACtiOn!”
陳簡也不好說什么,只能揮手開拍。
鏡頭首先給到了江海。
他正坐在破舊的縫紉機前,像模像樣地踩著踏板,手里拿著針線,那是真的在縫補丁。
那種專注又帶著點怨氣的神態,活脫脫就是一個郁郁不得志的老裁縫。
這時。
一名通訊員小兵急匆匆地跑進來,湊到江海耳邊低語了幾句。
江海手里的動作并沒有停。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教科書般的微變化。
先是耳朵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沒聽清楚,下意識地“啊?”了一聲,眼神里全是茫然。
緊接著,小兵又重復了一遍。
這一次,江海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那是聽到官復原職、有仗打時本能的狂喜。
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了一瞬。
但僅僅是十分之一秒!
這抹喜色轉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滿。
他把臉一板!
原本稍稍挺直的腰桿又塌了下去,重新把那種“受氣包”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
短短幾秒鐘,沒有一句臺詞,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
但那種從茫然到驚喜,再到為了面子強行壓抑喜悅,轉而發泄怨氣的心理過程,被江海用幾個微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嘶!”
“好演技!這才是我的好團長啊,把這股子矯情勁兒演活了!”
監視器后,何正軍忍不住贊嘆。
“云龍兄還是好性情啊!”
“這小子,真是個戲癡。”
張光輩也點頭,眼神里滿是欣賞。
就連一直眼高于頂的楊藝,此刻站在門外看著監視器,也不由得微微點頭。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認,這江海確實有點東西。
場中。
戲還在繼續。
“不去!老子不去!”
江海把手里的針線往桌上一扔,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轉過身,背對著通訊員。
繼續賭氣似的踩著縫紉機,發出“噠噠噠”的噪音。
“凡事都得弄清楚!當初憑什么把老子這個主力團長給拿掉?啊?老子打仗沒含糊過吧?”
通訊員急了:“我說李團長,這可是老總本人的命令!軍令如山啊!”
“啪!”
江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匪氣,嚇得通訊員后退了兩步。
“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分個青紅皂白吧?”
“啊?!老子犯什么錯了?!”
“不就是沒按命令突圍嗎?那叫戰場抗命?那叫隨機應變!”
“這也是錯啊?凡事得講點道理吧?!”
他一臉怒意,指著通訊員的鼻子吼道。
“不行!不去!誰愛去誰去,老子就在這兒繡花!”
這一連串的臺詞,配合著那吹胡子瞪眼的神態,簡直就是李云龍附體。
那種委屈、不甘,還有那種渴望戰場卻又拉不下臉的傲嬌,被刻畫得入木三分。
陳簡激動得握緊了拳頭。
江海啊!
演技還是太穩了。
不需要彩排,就能演出最佳的狀態。
鏡頭一轉。
輪到楊藝登場了。
按照劇本,旅長在門外聽到了李云龍的發牢騷,應該是怒氣沖沖地推門而入,用威嚴震懾住這頭犟驢。
楊藝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開始醞釀情緒。
他努力讓自己的面部表情變得猙獰,試圖表現出那種雷霆之怒。
但他用力過猛,五官擠在一起,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氣,倒像是……
便秘!
那種刻意的表演痕跡,讓監視器前的導演組都感到一陣尷尬。
“哐當!”
楊藝重重地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
“李云龍!”
他指著江海,張開嘴。
試圖喊出那句震懾全場的臺詞。
然而!
或許是因為太想表現出那種威嚴,或許是因為嗓音條件本身就比較細。
這一聲吼出來,不僅沒有那種金戈鐵馬的震撼感,反而因為破音,顯得有些尖細,甚至……
帶著一股子嬌嗔的味道!
“李云龍~!”
那聲音飄在空中,軟綿綿的,透著一股子娘們唧唧的氣息。
這哪里是鐵血旅長在訓斥下屬?
這分明是深閨怨婦在埋怨負心漢啊!
和剛才江海那種粗獷,充滿雄性荷爾蒙的聲音相比,這反差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滑稽到了極點!
“噗嗤!”
現場的一個舉著收音桿的場務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這一笑,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周圍的群演、工作人員。
甚至連那是那幾個嚴肅的副導演,都忍不住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發出“庫庫庫”的憋笑聲。
太滑稽了!
太出戲了!
聽到周圍那壓抑不住的笑聲,楊藝原本還在努力維持的“憤怒”表情瞬間崩塌了。
他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根。
那是羞惱!也是憤怒!
他站在鏡頭前,那張原本白皙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紅得像是關公再世。
只不過關公是威嚴,他是丟人!
“卡!”
陳簡無奈地喊停,他感覺自己的頭都大了。
“那個……楊藝啊!”
“你的情緒……稍微有點過了。”
“而且聲音……聲音是小事,咱們后期可以找配音老師配。”
“但是你前面的那個推門、那個表情,太‘演’了,不夠自然。”
“旅長的威嚴不是靠擠眉弄眼擠出來的,是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場。”
“你得穩住,不能飄!”
他看著滿臉通紅,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楊藝,嘆了口氣,盡量委婉地說道。
楊藝緊緊咬著嘴唇,感覺無數道嘲笑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作為心高氣傲的海歸高材生,他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他看了一眼旁邊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沒發生的江海,心中的羞憤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