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
劉一菲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雖然穿著樸素,卻依然掩蓋不住清麗容顏的自己,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緊張。
“江海哥,這真的是我的第一部電影誒。”
“這種現實題材的電影,我以前從來沒接觸過。你說我能演好那個妻子嗎?”
“會不會太漂亮了不像個病人的家屬?”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一旁整理口罩的江海,像個第一次去游樂場的好奇寶寶。
“別擔心,你本來就很美,不用刻意扮丑。”
“那個角色的重點在于眼神,在于那種對丈夫的心疼和對生活的堅韌。”
“只要你看著我的時候,想著‘這是我生病的愛人’,那就對了。”
江海笑著走過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而且……”
“有我在,我會帶著你的。你只要跟著我的節奏走就行。”
江海壓低聲音道。
“嗯!”
劉一菲重重點頭,那種被保護的安全感讓她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那我先去換裝了!”
……
補拍。
呂受益家。
昏暗的小屋里,一家三口和程勇圍坐在一起。
劉一菲飾演的妻子,雖然沒有太多的臺詞,但她給程勇倒酒、給孩子喂飯的動作,透著一股溫婉和感激。
特別是當程勇得知孩子不會遺傳白血病時,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淚光和釋然,被鏡頭完美捕捉。
“好!過!”
“一菲這狀態不錯,那種柔中帶剛的感覺出來了。”
文慕野滿意地點頭。
劉一菲的演技尚且可以,應付這種簡單的鏡頭完全不成問題。
這只是個小插曲,真正的重頭戲,是接下來的散伙飯。
……
前期背景。
程勇由于父親患了腦部血管瘤,需要手術費,程勇只得去阿三國,五百一瓶的價格進購格列寧。
但患者們都持觀望態度,最后找到一個病友群的群主劉思慧(她女兒患了慢粒白血病,)推銷,很快被搶購一空。
呂受益在街上發藥的時候被一個彭浩搶了藥,念在他孝順和義氣,招他打下手。
有病人服了世面上另外一款假藥身體產生不適被送醫院搶救,程勇幾人蹲點騙子張長林推銷假藥,雙方大打出手,被抓進警局,才知道販賣假藥會坐牢十幾年。
后來,張長林提出兩百萬元買下渠道。
但正是因為這一次,程勇了解到了販賣假藥的刑期,萌生退意。
此刻。
火鍋場景。
熱氣騰騰的火鍋,翻滾的紅油,冒著白煙。
程勇(徐正)、呂受益(江海)、劉思慧(譚灼)、彭浩(張雨)、老劉(楊新命),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這是他們這個“賣藥小分隊”最風光的時候,也是即將分崩離析的前夜。
“各部門準備!散伙飯!ACtiOn!”
徐正端起酒杯,臉上帶著那種喝了酒后的紅暈,但眼神卻有些閃爍,不敢直視眾人。
“我跟你們大家講個事情啊。”
“認識大家呢,算是緣分一場,你們叫我一聲勇哥,我也算是謝謝大家。”
徐正清了清嗓子。
“勇哥!”
譚灼笑著舉杯。
“勇哥!”
張雨雖然話少,但也舉起了杯子。
“勇哥!”
江海摘下口罩,露出那張略顯蒼白但卻充滿希望的臉,笑得格外燦爛。
看著這一張張真誠的笑臉,徐正的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但他想起了警察局里的那一幕,想起了坐牢的恐懼,還是狠下心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這個藥呢,從明天開始……不賣了。”
徐正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變得冷硬。
“……”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笑容僵在臉上,杯子懸在半空。
鏡頭緩緩推進,聚焦在江海的臉上。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似乎沒聽懂,又似乎是不敢相信。
“勇哥……”
“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嘛!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江海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反應,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開玩笑。”
“從明天開始,這個藥,我就不賣了。”
“但是呢……有其他人賣,價格貴一點。”
徐正不敢看他,低著頭看著酒杯。
特寫鏡頭。
江海面部。
江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然后慢慢崩塌。
他的嘴角開始抽搐,眼神里的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拋棄后的絕望和無助。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剛剛抓住了救命稻草,卻又被狠狠地踹回了深淵。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徐正,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那種無聲的質問,比任何言語都要鋒利。
場外。
劉一菲看著監視器里的江海,心都揪緊了,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這小伙子……戲太足了。”
“這眼神,看得人心疼啊。”
就連一向穩重的王艷輝和微青兩位老戲骨,也忍不住低聲交流。
“那你就把病人推給假藥販子?!”
這時。
一直沉默的張雨(黃毛)突然爆發了。
這是他作為新人,第一次跟未來影帝級別的徐正正面飆戲。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那是緊張,也是憤怒。
雖然略顯青澀,但在這種情境下,反而顯得更加真實。
文慕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立刻將鏡頭切給了徐正。
“推給他又怎么樣?”
“藥又沒斷!那也比四萬塊錢便宜!有藥吃就不錯了!”
徐正猛地抬起頭,那種被質問后的惱羞成怒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
“可是很多人連五千塊錢都吃不起!”
張雨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他媽關我什么事啊!!!”
徐正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摔碎了酒杯,站起身,指著在座的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他媽就是個賣神油的!我管得了那么多人嗎?!”
“我他媽上有老下有小!我被抓進去了他們怎么辦?!你們替我養嗎?!”
徐正的眼睛紅得嚇人。
那種小人物面對巨大風險時的恐懼、自私以及被道德綁架后的崩潰,在這一刻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你們現在都得謝謝我!”
“我他媽又不是白血病人!我憑什么要為了你們去坐牢?!”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嘶啞。
這一吼,震耳欲聾。
全場死寂。
只有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是沸騰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