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橫店。
夏日。
一片不大的樹蔭下,擠了一群人。
此刻的江海貼著樹干,抿了抿發白的嘴唇子,仰頭就是一大口礦泉水。
“群里還沒動靜?”
旁邊傳來一道粗狂聲音。
劉俊,他滿臉胡子。
半年多前。
江海身子瘦弱,某次他沒搶到盒飯,身材高大的劉俊,多搶了一份。
他將多余的盒飯送給江海,于是就這么聊上了。
說著話呢,他手里還捏著半截早就熄滅的煙屁股。
他沒舍不得扔,就那么過干癮。
江海搖了搖頭,把手機屏幕按滅,苦笑道:“沒!”
聞言。
劉俊嘆了口氣。
“還是缺錢鬧的。”
劉俊忽然把煙屁股夾在耳朵上,側過頭看了一眼江海。
“我看你這幾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里又催了?”
江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昨晚我媽打電話了。”
“我爸那腿,拖不得了。”
“醫生說腰椎滑脫嚴重,必須得做個微創手術,不然以后可能會沒法走路。”
“手術費、護理費用、路費、打點等等……雜七雜八的,加起來……得兩萬塊錢左右。”
兩萬塊!!
對于那些日入斗金的明星來說,連一頓飯都算不上。
但對于江海這樣的底層群演,卻宛若高山。
“兩萬?……”
“也是個坎兒。”
劉俊摸著下巴。
“都這個歲數了,連一點存款都沒有,真失敗唉……”
江海自嘲地笑了笑。
“誰不是呢。我還是個孤兒呢。”
“雖然說一人能吃飽,但老家還有個妹妹。不過那丫頭爭氣,考上了重點大學,我做哥哥的,要給她攢學費,還有未來的嫁妝。”
劉俊伸手拍了拍江海的肩膀。
江海轉頭看向劉俊。
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都會好的。”
江海不知道是在安慰劉俊,還是在安慰自己。
其實,江海心底還壓著一個秘密。
他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半年前。
他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
當江海發現這個世界的文娛產業遠不如前世發達時,他也曾像無數網文主角那樣興奮。
畢竟那些電影、歌曲、劇本等,都在他的腦海里。
他以為自己握著一把王炸,能在這個世界成為娛樂大亨。
于是,他滿懷信心地辭別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
帶著僅有的幾百塊路費,來到橫店。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他寫了《三體》的部分稿子。
拿著打印好的稿子,興沖沖地跑到那些大影視公司的駐地。
結果呢?
他連大門都進不去。
最后為了生活,只能選擇當了群演。
“滴!!!”
“滴!!”
“滴!”
一聲尖銳的汽笛聲響徹現場。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餓狼般,死死盯著路口。
不久后,一輛有些破舊的白色大巴車開了過來。
車門還沒停穩。
折頁門就“哐當”一聲打開。
一名穿著白背心的胖子跳了下來,他脖子上還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鏈子。
“胖兔!”
人群里有人認出了他。
這是這一片有名的群頭,雖然人品不咋地,但手里的活兒多,給點也還痛快。
“來三十個一米七五以上的男的!”
“演躺尸和雜兵!一天八十!管飯!如果加班另算!”
胖兔打開大喇叭,扯著嗓子大喊。
八十塊。
在這個酷暑天,穿著厚重的鎧甲演死尸,絕對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
轟!
樹蔭下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我!兔哥選我!我一米八的個兒!”
“兔哥讓我去,我只要五十塊!”
“選我啊!我連死七天都不帶動的!”
“別擠!草!踩我腳了!Mlgb的。”
“……”
原本松散的上百人,瘋狂的朝著大巴車門沖去。
江海也被人群裹挾著往前沖。
他的身體略顯單薄,剛跑兩步就被一個壯漢撞得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抓緊我!”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江海的手腕。
是劉俊。
江海咬著牙,死死拽著劉俊的胳膊。
他知道,如果現在松手,不僅今天賺不到這八十塊,甚至可能被踩傷。
為了那兩萬塊手術費!
拼了!
“你,上去!”
“那個瘦猴子!滾蛋!”
“你,上去!”
終于,劉俊拽著江海擠到了面前。
“兔哥!我們兩個!”
劉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陪著笑臉大喊道。
胖兔掃了一眼劉俊那壯實的體格,滿意地點點頭。
又看了一眼雖然略顯瘦弱,但顏值尚可的江海。
“嗯!上去吧。”
兩人找了最后一排位置坐下。
“謝了,劉哥。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沒戲。”
江海大口喘氣。
劉俊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那根已經皺皺巴巴的煙。
“咱哥倆,客氣啥。”
車外,沒被選中的人還在拍打著車門。
胖兔不耐煩地揮手趕人,然后費力地擠上車。
大巴車緩緩啟動。
胖兔站在車廂最前面,拿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晃晃悠悠地往后走。
“收身份證了啊!”
“都把身份證拿出來!”
頓時車廂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以前不都是只記個名字或者掃個碼嗎?”
江海有些疑惑。
在橫店混了半年,群頭直接收身份證原件的情況極少。
除非是那種需要進保密區域,或者是有特殊要求的大組。
“是有點怪。胖兔以前帶隊從來不收這玩意,頂多拍個照。”
劉俊也皺了皺眉,同樣有些意外。
“叫什么!?”
“這次是上面的規定!劇組查得嚴,怕混進什么閑雜人等偷拍路透!”
“這是大IP,懂不懂?都麻利點,下工了就還給你們!”
胖兔似乎聽到了大家的議論,板著臉吼道。
雖然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
但為了那八十塊錢,誰也不敢炸刺。
當胖兔走到他們一排時,江海有些猶豫地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
胖兔一把抓過兩人的身份證,直接丟進了黑色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