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江傾闕心里泛起絲絲縷縷的甜意。
他第一次知道,人能如此開心。
“習慣了。”他說,“圣女若有空,不妨去看看后幾日的幾場比試,應當不錯。”
暮挽眠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他:“劍尊這是在邀請挽眠?”
江傾闕沒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邀請她。
但他知道,如果她去看比試,他就能在人群中看見她。
暮挽眠見他不答,笑著說:“劍尊好意,挽眠會去看的。畢竟……來都來了,總得多看看問劍樓的風景。”
她說著,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雙多情的眼眸含著笑意,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說的風景不是問劍樓的風景,而是他。
江傾闕垂下眼眸,耳尖有些發燙。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壓下燥意,低聲道:“好。”
就一個字。
暮挽眠抿唇淺笑,覺得這人有意思極了。
明明心里有話,卻總是說不出口。
想看她,又總是移開視線。
耳朵紅了,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她想,她有些明白為什么三個月入夢,他每次都只是被動承受,從不主動了。
他不是不想,是不會。
不會主動,不會表達,不會把自己心里的話說出來。
他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里,壓了幾百年,壓成了這副清冷自持的模樣。
“劍尊!”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略顯焦急的呼喚。
執事弟子褚衡匆匆走來,在江傾闕面前停下。
褚衡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暮挽眠,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警惕。
他收回視線,對江傾闕躬身道:“劍尊,劍譜有線索了。”
江傾闕眉頭微皺,看向暮挽眠。
他其實不太想走。
可若是不走,就顯得他在刻意接近她。
江傾闕站起身,道:“圣女好生休息。”
暮挽眠也站起來,沖他微微欠身:“劍尊慢走。”
江傾闕點點頭,帶著褚衡離開。
院門口,那幾個灑掃的弟子見他們出來,連忙低頭行禮。
等他們走遠了,一個弟子才敢抬起頭,小聲嘀咕:“師兄,我剛才好像看到劍尊在笑。”
師兄瞪他一眼:“胡說什么?劍尊何時笑過?”
弟子撓撓頭:“不是,我是說,劍尊看那魔女的眼神……”
“閉嘴。”師兄壓低聲音,“再胡說,罰你去掃藏經閣。”
弟子連忙捂住嘴,不敢再說話。
但心里還是忍不住嘀咕。
他真的看見了。
劍尊看那魔女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日里清冷的光,是另一種光。
像是……
像是看見了什么想看見的東西。
院子里。
暮挽眠盯著江傾闕漸漸消失的身影出神。
他的背影,真的很像當年救她的哥哥。
思緒飄遠,腦海中浮現出十年前的畫面。
那時暮挽眠十四歲,倒在血泊里,身上被砍了七八刀,最重的一刀從肩胛劈到腰側,深可見骨。
追殺她的人以為她死了,揚長而去。
她躺在廢墟里,血一點一點流著,意識一點一點模糊。
那時候她想,原來死是這種感覺。
不疼,就是冷。
冷得她想蜷縮起來,可是沒力氣。
她閉上眼睛,等著最后一口氣咽下去。
然后她聽見腳步聲。
她想睜眼看,但眼皮太重,抬不起來。
腳步聲停在她身邊。
她感覺到有人蹲下來,有什么東西滴進她嘴里,涼涼的,帶著一股清香。
她想吞咽,但喉嚨干澀,咽不下去。
那人托起她的頭,把她的腦袋擱在他膝上。
“咽下去。”他說。
聲音很好聽。
她用力咽了下去。
液體滑進喉嚨,所過之處,傳來一陣麻癢,血止住了,傷口開始愈合。
她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張面具。
銀色的,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好看,清冷冷的,像山間的泉水。
他低頭看她,問:“能站起來嗎?”
她搖搖頭。
她渾身是傷,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奇跡,哪還有什么力氣站起來。
他沒說話,將她打橫抱起來。
她靠在他懷里,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你是誰?”她問。
他沒有回答。
她被他帶回一個山洞,洞里鋪了干草,還有一件干凈的白袍。
他把她放在干草上,用那件白袍把她裹起來。
“好好養傷。”他說,“傷好了就離開這里。”
她看著他,問:“你為什么要救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誰?”
他沒有回答。
她在山洞里養了七天傷。
七天里,他每天都會來,給她送吃的,給她換藥。
她從他的只言片語里,大概拼湊出一些信息。
他是人族修士,修為很高。
他來魔域是為了找一個人,具體是誰,他沒說。
第七天,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他把她送出山洞,站在洞口,對她說:“魔域很亂,你一個小姑娘,以后小心些。”
她看著他,問:“你叫什么名字?”
他搖頭:“不必知道。”
“那我以后還能見到你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說:“好好修煉,等你當上魔域圣女的時候,我們就會重逢。”
她眼中散發出驚喜的光:“真的?”
他點點頭:“真的。”
她用力點頭:“好,我記住了。我叫暮挽眠,你叫我眠眠就好。”
他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絲笑意。
“眠眠。”他輕聲念了一遍,“好好活著。”
話落,他轉身離開。
她追出幾步,問:“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沒有回頭,擺了擺手,“不重要。”
聲音與背影一同消失在荒原的盡頭。
暮挽眠收回思緒,輕嘆一聲。
如今她已是魔域圣女了。
可還是不知道,他究竟在何處。
緋煙走過來,低聲道:“圣女,方才那執事弟子的眼神不太對。”
暮挽眠點點頭:“我知道。”
褚衡看她的眼神帶著警惕,說明劍譜的線索八成與她有關。
暮挽眠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涼透的茶水。
她很好奇,如果真的與她有關,江傾闕會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