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挽眠看著他,覺得這人可愛極了。
明明幾百歲了,問起這些問題來,卻像個剛開竅的少年,笨拙又認真。
她道:“喜歡……一些小玩意。漂亮的首飾,好聞的香囊,甜甜的糕點。”
江傾闕認真聽著,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里,“魔域的糕點,和人族的有何不同?”
暮挽眠:“魔域的糕點偏甜,用料也粗獷些,沒有人族的精致,花樣也不多。”
江傾闕聽后,若有所思。
他又問:“圣女小時候是什么樣的?”
暮挽眠神色微滯。
她垂下眼眸,語氣淡了幾分,“沒什么特別的。和普通人一樣。”
江傾闕看著她,心里明白,她不想說。
她小時候,應該過得不好。
在魔域那種地方,怎么可能過得好。
他心里涌起一陣心疼,沒再追問,“嗯。以后若有機會,我帶圣女去人族坊市逛逛。有很多精致的糕點,圣女應該會喜歡。”
暮挽眠心里那股酸酸的感覺又涌上來了,輕聲道:“多謝劍尊。”
江傾闕沒再說話,一勺一勺地將粥喂完。
碗見底,暮挽眠靠在枕頭上,有些困了。
舊傷未愈,體力本就不好,加上剛才情緒波動有點大,這會兒眼皮開始發沉。
江傾闕見她沒什么精神,識趣地站起身。
“圣女先休息吧,”他說,“我還有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暮挽眠點頭:“劍尊請便。”
江傾闕端著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暮挽眠縮進被子里,只露出半張臉,眼睛半闔著,像是隨時會睡過去。
江傾闕收回視線,推門出去。
屋里安靜下來。
暮挽眠縮在被子里,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雪松味,清冽干凈,讓人莫名的安心。
是他的味道。
整個被子里都是。
暮挽眠閉上眼,在這股氣息的包裹下,很快沉沉睡去。
江傾闕站在窗邊,透過窗縫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睡著了,呼吸平穩,睡顏安靜。
他看了一會兒,確認她睡熟了,才收回視線,看向趴在窗邊的秦觀渡。
秦觀渡正看得津津有味,見他看過來,連忙直起身,訕訕一笑,“我就是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江傾闕沒理他,壓低聲音道:“秦兄,麻煩你在這守著挽眠。我去去就回。”
秦觀渡一愣:“你要去哪兒?”
江傾闕看向遠處,目光沉沉:“去查案。”
只有查清劍譜的事,才能還她一個清白。
這樣,她就能安心留在問劍樓,他就能天天見到她。
秦觀渡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去吧,這里有我。保證你那魔女一根頭發都少不了。”
江傾闕拱手道,“多謝。”
說罷,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山道盡頭。
秦觀渡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家伙,為了這魔女,連查案都親自去了。
他趴在窗邊,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榻上,暮挽眠睡得正沉。
秦觀渡笑了笑,低聲自語:“行吧行吧,我就當一回看門的,給你們倆守著。”
…………
血。
全是血。
刀光劍影,慘叫哀嚎,漆黑的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紅。
暮挽眠握著劍,劍尖滴著血,腳下是橫七豎八的尸體。
一柄劍從背后刺來,她側身躲過,反手割斷來人的喉嚨。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她來不及擦,又有三個人從不同方向撲來。
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只記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周圍是無數雙貪婪的眼睛,盯著她,等著她倒下。
她撐不住了。
胸口那道傷口太深,血流得太快、太多,眼前漸漸發黑。她踉蹌著后退,撞上冰冷的墻壁,無處可退。
周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周圍人眼神越來越亮,像是餓狼看著將死的獵物。
她閉上眼睛。
就這樣了嗎?
一道白光從天而降。
劍氣橫掃,撲上來的人影倒飛出去,慘叫聲戛然而止。
暮挽眠費力地抬起頭,看見一道白色身影落在她面前,背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那一身白衣在血色的夜里干凈得不染塵埃。
“哥哥……”
她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衣角。
白衣少年轉過身來,摘下面具。清冷的眉眼,緊抿的薄唇,周身氣質干凈。
是江傾闕。
“挽眠。”
他喚她,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暮挽眠猛然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屋頂,陽光從窗縫漏進來,落成一道細細的光線。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傷口被牽動,一陣劇痛襲來,她痛呼一聲,捂住傷處,臉色又白了幾分。
“傷口疼?”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溫柔,帶著擔憂。
暮挽眠轉頭看去。
江傾闕坐在案桌旁,手里拿著一卷書,正看著她。陽光從窗外落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他怎么在這里?
暮挽眠怔怔地看著他,還沒從夢魘中完全回過神來。
“劍尊不是出去了?”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江傾闕放下書,起身走過來,在榻邊坐下,“嗯,去了一趟,但不太放心,就早些回來了。”
他說得平淡,像是在說什么理所當然的事。
暮挽眠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一直在守著?
她垂下眼眸,壓下那股悸動,輕聲道:“多謝劍尊。”
江傾闕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眉頭微皺,“做噩夢了?”
暮挽眠腦子昏昏沉沉的,輕輕“嗯”了一聲。
江傾闕從懷里取出一塊帕子,傾身向前,輕柔地擦拭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帕子沾了濕意,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從額頭擦到鬢角,又順著臉頰往下,最后停在她下頜處。
暮挽眠閉上眼睛,心里的驚懼和慌亂慢慢被撫平。
她也不知怎的,身子微微往前傾,腦袋自然地靠在了他肩上。
江傾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著給她擦汗的姿勢,手懸在半空,動也不敢動,像是怕動一下就會驚走肩頭的人。
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頸側,癢癢的,帶著淡淡的香氣,呼吸溫熱,像是羽毛劃過。
江傾闕喉結滾動,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僵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手,猶豫著,攬上她的肩。
動作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怕驚著她。
暮挽眠沒有躲,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莫名的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