猙獰的傷痕盤旋在白皙的肌膚上,青紫交錯,觸目驚心。
藥粉撒上去的地方已經止了血,但周圍的淤青正在擴散,紫的、青的、暗紅的,一片一片。
江傾闕的手頓住。
他見過很多傷。
在問劍樓幾百年,與人斗劍,與妖廝殺,什么樣的傷他沒處理過?
可此刻看著這些傷痕落在她身上,他竟覺得刺眼。
很疼。
比自己受傷還要疼。
江傾闕深吸一口氣,將她肩頭的里衣往下褪。
衣料一點點滑落,大片白皙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泛著瑩潤的光。
鎖骨纖細,肩頭圓潤,再往下,隆起的弧度被一件月白色的小衣包裹著,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比夢中看到的更直觀,也更讓人心跳加速。
江傾闕喉頭滾動,喉間干澀得厲害。
寂靜的房間里,全是他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他閉上眼,努力平復著過快的心跳。
片刻后,江傾闕睜開眼睛,抿緊唇,一手攬上她纖細的腰肢,一手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慢慢扶起來,靠在自己肩頭。
暮挽眠的頭軟軟地垂下來,靠在他頸窩處。
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皮膚上,若有若無的甜香混合著血腥氣,絲絲縷縷地鉆進他鼻腔。
江傾闕身子微僵。
他側過臉,看向她,眼中滿是心疼。隨即,他拿過中衣,想要給她披上。
剛一動,懷里的人忽然嚶嚀一聲。
暮挽眠在昏迷中也不安生,眉頭緊鎖,像是在忍受著什么痛苦。
她的手指摸到他的衣袍,死死攥緊,指節用力到泛白。
江傾闕垂眸看著她的手,想幫她把衣服穿上,可又不敢把她的手拿開,怕弄疼她。
他只能先拿將中衣披在她肩頭,遮住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
他輕聲喚道:“圣女?”
暮挽眠眉心微動。
她費力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
隱約間,她看見一張臉。
清冷的眉眼,緊抿的薄唇,讓她莫名的安心。
是江傾闕。
不知怎的,她竟生出幾分委屈的心思。
眼眶發酸,聲音也帶了幾分軟意:“江傾闕……我疼……”
她不知道她哪里疼。
傷口疼,掌傷疼,渾身上下都疼,可又好像不只是那些傷在疼。
江傾闕薄唇微張,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嗓子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連同呼吸都有些沉重。
他猶豫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撫上她慘白的臉頰,內心天人交戰。
他可以用丹藥給她治傷,可以等天亮再找醫修。
但他不想等,他不想看她這么難受。
哪怕一息,都不想。
“別怕,我在。”
說著,他將掌心貼在她后背,緩緩渡入內力。
兩股氣息接觸,暮挽眠身子一顫。
江傾闕的內力是冷的,帶著終年積雪的寒意。而她修的是魔域功法,偏陰寒,與他的冷不同。
兩股氣息在她體內碰撞、交融,像是冰與雪相遇,既相似,又排斥。
暮挽眠覺得渾身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脹脹的,麻麻的。
她眉心緊蹙,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吟。
江傾闕喉頭一緊,閉上眼,繼續渡入內力。
神魂交融的剎那,他看見了雪原。
茫茫雪原上,一只紅狐蜷縮在雪地里,毛發凌亂,滿身是傷。
她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像極了她的眼睛。含著淚,帶著委屈。
江傾闕斂下眼眸,化作雪豹,走過去,輕輕舔舐著她的傷口。
紅狐縮了縮,又慢慢放松下來,靠在他身上。
雪越下越大,兩只身影依偎在一起,漸漸被白雪覆蓋。
……
暮挽眠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越來越急促,溫熱的呼吸盡數落在江傾闕的頸窩,癢癢的,麻麻的。
江傾闕渾身繃緊,他空出一只手,拿起帕子,輕輕擦拭她額頭的汗。
“對不起。”他低聲道。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她。
暮挽眠耳畔嗡嗡作響,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她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從里到外,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
她難受極了,想掙開,想逃離這股灼燒感,可身子軟得沒有半分力氣,只能在他懷里微微掙扎著。
柔軟的身軀蹭著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帶來一陣又一陣酥麻。
江傾闕身子僵住,壓下體內翻涌的躁動,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不讓她亂動。
“乖,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暮挽眠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只知道自己很難受,難受得想哭,“不要……好難受……”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像是撒嬌,又像是求饒。
她難受。
江傾闕也難受。
人族和魔域的功法相差太大,強行幫她療傷,兩人渾身像會像被火灼一般,從里到外,每一寸經脈都在燃燒。
這也是為什么他最開始沒選擇幫她療傷,而是想去找醫修。
不知過了多久,江傾闕的呼吸越來越沉重,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又急又亂,像要沖破皮肉跳出來。
他一手扶著暮挽眠,一手渡入內力,手背上青筋虬扎,指節泛白。
他閉上眼,不敢看她。
暮挽眠意識沉沉浮浮,像是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顛簸。
她不知道哪里難受,但就是渾身難受。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輕撓著她的心尖,癢癢的,酥酥的,讓她想要更多。又像是有火在燒,從里到外,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
但是她不討厭這股感覺,甚至有些貪戀。
因為抱著她的人,是涼的。
那點涼意滲進她滾燙的肌膚,像是一塊冰落入沸水,激起一片顫栗。
她忍不住往他懷里蹭,想要更多,更多的涼意,更多讓她安心的氣息。
他的氣息很好聞,雪松味,清冽干凈,像是落滿了雪的山峰。
她貪婪地嗅著,呼吸越來越急促。
身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悸動,在渴求。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覺得空虛,想要被填滿。
她蹭著他,隔著衣料,感受他胸膛的溫度,聽著他心跳的節奏。
很快,很亂,和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