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的角落里,多了一臺小天鵝洗衣機。
特別小,一次只能洗幾件衣服。
是他去年冬天買的。
冬天的時候,甚至一次最多只能洗一件厚衣服,多了轉(zhuǎn)不動。
他隨手把內(nèi)褲丟進了洗衣機。
直接沖了個涼水澡。
沖了幾秒,腦子清醒過來。
他記起這里隔音很差,搞不好會把夏聽晚吵醒。
明天她就會問:“哥,你為什么凌晨四點起來洗澡?”
因此,他把水調(diào)的極小,幾乎成了淅淅瀝瀝的細流。
慢慢地洗完了澡。
然后往洗衣機里倒了點洗衣液,打開了洗衣機的開關(guān)。
洗衣機啟動的滴滴聲,在寂靜的夜里很響。
林見深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手忙腳亂地連按了好幾下開關(guān),又猛地掀開插座的防水罩,一把拔掉了電源插頭。
該死,就不能設(shè)置個按鈕,給啟動音樂和結(jié)束音樂關(guān)掉嗎?
我開始洗衣服的時候,就站在洗衣機前,它工不工作,我能不知道?
何必又放一段音樂。
這么響,把人吵醒了怎么辦?
以后買了房子,得換個高級一點的洗衣機。
林見深又嘆了口氣,往洗衣機里看了一眼。
不幸的是,滾筒里已經(jīng)注入了水。
而且夏聽晚的那套JK也在。
雖然她昨天就出門和回家的時候穿了一下,但畢竟是夏天,天氣熱。
一走路就一身汗。
他背著她的時候,兩人也都出了很多汗。
所以她必然是在洗完澡后,把衣服丟進了洗衣機。
又因為今天太累,時間太晚,等不了洗衣機洗完衣服。
所以也還沒有洗。
“完蛋了。”他十分后悔把衣服丟進去之前,沒有先看一眼。
“這種東西,怎么能跟她的衣服一起洗。”他懊惱的想道。
“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這個樣子了,我要是把這套JK撈起來,用手搓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變態(tài)?”
“沒辦法,也只能用洗衣機一起洗了。”
他似乎并未想起,在夏聽晚高三學(xué)業(yè)最緊張、時間最不夠用的時候。
他幫她洗過校服和換洗衣物。
很多次。
但從未有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也許很多事,看起來是同樣的事,其實已經(jīng)變了。
他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重新啟動了小天鵝。
然后趴在小天鵝上。
聲音是由物體的振動產(chǎn)生的。
那么他趴上去,洗衣機要引起他的共振,自身的振幅就會削弱,噪音就會變小。
嗯,或許會有用吧。
他像個樹袋熊一樣抱著的洗衣機外殼。
想著從離開孤兒院后,他就從未服輸過。
他覺得,沒有什么可以打敗他。
生活的重壓不能,前路的渺茫不能,什么都不能……
至于被夢里的山崩海嘯打敗……
那只能說明他腰子很好,是個正常男人。
這是優(yōu)點。
說明不了別的什么。
嗯,對,就是這樣。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
林見深眼下掛著烏青,精神有些萎靡,正夾著一顆昨晚打包回來的牛肉丸子。
夏聽晚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喝著粥,目光在他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忽然開口唱道:“凌晨四點,我看見海棠花未眠……”
“糟了。”
林見深手一抖,筷子上的牛肉丸“哐當”一聲掉回了盤子里。
甚至還彈跳了幾下。
Q彈。
夏聽晚眼疾手快,用筷子尖按住了那顆不安分的丸子,阻止它滾出盤子。
她左手支在餐桌上,托著腮,打了個哈欠,然后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
這個微微低頭的姿勢,林見深可以看到她的發(fā)頂上有一個小小的旋,幾乎被濃密的頭發(fā)遮住。
夏聽晚懶洋洋地說道:“哥,你不對勁兒哦。”
剛剛重新夾起來的牛肉丸子,再一次掉進了盤子里。
林見深“嘖”了一聲。
這牛肉丸子怎么回事?
手打牛肉丸子打的這么圓,假的吧,用機器打的吧?
昨天晚上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
林見深放棄那顆丸子,低頭喝著粥:“怎么不對勁兒了?”
夏聽晚把他那顆牛肉丸子夾起來,送到自己嘴里。
故意嚼得很響。
嘎吱,嘎吱,嘎吱。
“小姑娘家家的,文明點。”林見深頭也不抬地訓(xùn)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掩飾什么。
夏聽晚根本不理他,咀嚼完才慢悠悠地說道:“哥,你知不知道,咱們這房子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差耶。”
林見深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嗯,知道。”
“昨天晚上……不對,是今天凌晨,洗衣機響了兩次,兩次!”
夏聽晚的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的秘密。
“我記得可清楚了,第一次是四點十一分,第二次是四點三十八分。”
林見深不語,只是一味的低頭喝粥、喝粥。
戰(zhàn)術(shù)喝粥。
而且他不敢喝快,因為碗里的粥也沒多少了。
夏聽晚撇撇嘴,用那種天真又促狹的語氣說:“而且哦……好像還有人在洗手間里洗澡呢。”
“水聲嘩嘩的。至于是誰嘛……”
她拉長了語調(diào),眼睛彎成了月牙,“哎呀,我不說,好難猜呀……”
林見深嘴硬道:“家里太熱了,晚上睡不著,出了一身汗,只好起來洗洗。”
“反正你上學(xué)的錢也攢的差不多了,要不買兩個空調(diào)算了。”
夏聽晚眨了眨眼:“哥,這里是出租屋唉!裝空調(diào)多不劃算,搬家的時候又帶不走。用風(fēng)扇湊合一下就好啦,省點錢。”
林見深思考了片刻:“你說的也有道理。”
“還是得努力掙錢,早點買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到時候想裝什么就裝什么。”
夏聽晚眼睛亮了起來,鼓掌道:“好耶好耶。”
林見深見她這開心的樣子,松了口氣。
終于轉(zhuǎn)移了話題。
不愧是他,真聰明。
他這才重新伸出筷子,去夾盤子里的牛肉丸。
因為昨天剩下的牛肉丸很多,所以今天早上就沒買包子。
光喝粥,又沒包子吃,總是感覺不得勁,太寡淡了。
夏聽晚笑了笑,等他抬起手,才又開口唱道:“凌晨四點,我看見,海棠花未眠……”
于是那顆丸子又掉在了盤子里。
林見深破防了,氣急敗壞地放下筷子:“夏聽晚!你有完沒完!怎么又唱!”
夏聽晚學(xué)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皺起鼻子,模仿他的語氣:“林見深!怎么丸子又掉了!三次了!”
林見深快崩潰了,發(fā)誓今天絕對不再碰那丸子一下。
他和牛肉丸不共戴天。
早知道就不這么摳搜了,昨天就不該把這丸子打包回來。
就該讓它爛在泔水桶里。
夏聽晚見他這副模樣,終于不再逗他。
夾起一顆丸子,聲音軟軟的:“哥,嘴巴張開,啊……”
她還示范性地把自己小巧的嘴巴張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