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最厭惡的事就是霸凌,沒有之一。
小時候在孤兒院,他被比他大的孩子霸凌過,
這給他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的天氣陰沉,一直下著小雨。
他過生日,院長說他最近表現得很好,給他發了一個小面包。
塑料袋上的字體十分粗糙,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那股廉價卻又誘人的甜香。
他饞得直流口水。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生日面包,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找了一個自以為隱蔽的角落。
開開心心地蹲下來,準備享用。
陰影,毫無征兆地籠罩下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他面前——吳虎。
吳虎有個外號,叫嗚呼,但沒人敢當面喊。
因為別的小孩全都面黃肌瘦,只有吳虎長得虎頭虎腦的。
吳虎比他大好幾歲,身后還帶著兩個小跟班。
林見深雖然才九歲,但孤兒院的生活讓他的心思很敏感。
看到吳虎的瞬間,他心里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吳虎開口:“把你的生日面包交出來。”
那一刻,林見深知道他為什么會長得虎頭虎腦的了。
他握緊了手里小面包,塑料包裝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哥,今天我過生日,能不能放過我?”
吳虎的臉上滿是不耐煩:“不過生日怎么會有面包,盡說些廢話。”
“一句話,給不給?”
林見深哀求道:“我還沒吃過呢,今年的面包你讓我嘗一下,以后每年的生日面包,我都給你。”
他的眼神帶上了乞求:“可以嗎?”
霸凌者并不會因為受害者的哀求就心生憐憫。
相反,看著他人在恐懼中掙扎的姿態,往往能帶來一種扭曲的愉悅感。
對吳虎來說,搶奪的過程,有時候比面包本身更加“美味”。
因此,吳虎并不著急搶奪。
他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話,指著指著林見深笑了兩聲。
對小跟班說道:“把他架起來。”
那兩個小孩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他細瘦的胳膊,把他架了起來。
他們都比他高,比他壯。
林見深奮力反抗,卻沒起什么作用。
他掙不脫。
吳虎忽然毫無征兆地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林見深痛呼一聲,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想要用手捂著肚子,雙臂卻被死死架住。
眼淚不爭氣的從眼睛里涌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吳虎看起來興奮極了,往他肚子上又打了一拳。
砸在相同的位置。
兩個跟班這才放手。
林見深捂著肚子,慢慢地倒在了草地上。
吳虎不慌不忙地走上去,準備拿走他手上的面包。
林見深緊緊地攥住了面包,把充了氣的包裝袋都捏破了。
吳虎饒有興致地點評道:“好像比其他人硬氣一點,不錯。”
一名跟班提醒他:“老大,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一會兒院長記完了賬,要查寢了。”
吳虎臉色一沉,用腳踩住他的拳頭,用力碾壓。
指骨仿佛要被碾碎了,林見深慘叫了一聲,松開了手。
吳虎彎下腰去,不慌不忙地撿起已經沾了灰塵的包裝袋。
他后退了兩步。
林見深掙扎著爬了起來。
吳虎晃了晃手上的面包,笑道:“面包就在我手里,有本事就來搶啊。”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吳虎背后是一片雨幕,是漆黑的天空。
他壯實的身影,似乎帶著一團濃郁的黑暗,完全籠罩住了林見深。
他聽見了自己牙齒不受控制咯咯打顫的聲音。
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恐懼。
亦或只是因為雨天的寒冷。
他覺得丟人,竭力想忍住,可肌肉完全不受控制。
吳虎撕開包裝袋,掰了一小點分給了兩個跟班,一口把剩下的面包都吃了。
咀嚼的聲音,在寂靜的晚上十分刺耳。
無助、憤怒、痛苦,幾乎要將林見深吞噬。
吳虎帶著兩個小跟班走了。
林見深捂著肚子,趴在干嘔起來。
他做了很久的噩夢。
一直到上了高中,偶爾還會夢起這件事。
出租屋里,林見深深呼吸了幾口,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七八月的天氣多變,昨天天氣預報還說今天是個晴天。
結果一早天就陰沉了下來。
風呼呼的刮著。
簡陋臥室的老舊燈泡,在風中搖晃。
唉,為什么又是一個陰天。
林見深站在窗邊,怒火在風里慢慢平復。
他決定要先搞清楚是誰在霸凌她。
次日,林見深像往常一樣起床。
夏聽晚背起書包,跟他打招呼:“哥哥,我去上學了。”
林見深坐在餐桌前,點點頭:“嗯,去吧,我吃完飯也要去上班了。”
等夏聽晚出了門,他立刻咽下嘴里的粥。
推開夏聽晚臥室的門,隨手從桌子上拿了一個筆記本。
他站在窗戶旁邊,看見夏聽晚用手機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出了巷子。
這才下了樓。
騎著摩托車遠遠地跟著。
夏聽晚進了學校。
林見深等了一會兒,走到大門前。
“干什么的?”保安攔住了他。
學校開學后,門口的安保比暑假期間嚴格許多。
林見深掏出一包黃鶴樓遞過去:“不好意思啊,我妹妹的筆記本忘帶了,我給她送去。”
他拿出那本筆記本。
保安接過,掃了一眼。
確實是東海三中發的本子,封皮上還印著學校的照片。
里面整整齊齊的記著一些議論文素材。
保安合上本子,用掃描儀在他身上掃了一下,說道:“登記一下吧。”
林見深在本子上隨手編了一個名字和身份證號碼,走進了校園。
找了個攝像頭的死角躲了起來。
高中的學業繁忙,高二的課間時間很短,霸凌者是沒有時間出手的。
他們如果想出手,就只有中午和晚上吃飯的那段時間。
等到午飯時間,林見深看到夏聽晚和幾個女生一起出了教室。
“不錯,知道和別人一起行動來保護自己了。”林見深想道,“但總有疏忽的時候,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
林見深悄悄地跟了上去。
食堂里人山人海,夏聽晚的同學打完飯沒地方站,只能先往回走。
夏聽晚還是落了單。
她端著飯往同學那里走的時候,一個長得不錯的女生走過去,掀翻了她的餐盤。
“喲,夏聽晚同學,怎么走路不看路呢?”
“看你臉上的表情,似乎很心疼。”
“該不會是你爸媽沒給你生活費吧。”
夏聽晚渾身一僵。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這是專撿別人的傷口挖。
和夏聽晚一起來的幾個女同學,就坐在旁邊的桌子上吃飯。
但看到了葉菲菲,誰也不敢去幫夏聽晚。
哪怕只是聲援她。
隱藏在人群中的林見深握緊了拳頭。
“找到你了。”
葉菲菲又開心了。
長得好看算什么本事?
有我這樣的家世嗎?
我這樣對你,你不還是得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