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你娘在家就是這么教你做飯的???煮個白菜你放這么些鹽巴干什么?你想齁死我啊你!你知不知道現在鹽巴多少錢一斤?要是天天像你這么煮菜,地主也得叫你給吃窮嘍!”
尖銳又刺耳的聲音響徹整個老宋家的廚房。
宋老太又拍巴掌又跺腳的,心疼地看著鍋里,早就已經融化了的那一層薄薄的鹽巴。
她原本是想要趕緊把那些鹽巴給撈出來的。
可是還沒等她動手,那層鹽巴就化了。
這才把怒火都撒在了周苗的身上。
周苗拿著鍋鏟,站在鍋臺旁邊,不知所措,眼眶通紅。
明明是婆婆之前說這幾天宋慶奎干活兒辛苦,讓她炒菜的時候多放一點點鹽巴,好下飯。
怎么她稍微多放了一點兒,婆婆又要罵她呢?
周苗想不明白,又不敢問,只能在一邊默默地掉眼淚。
宋老太發了這么大的脾氣,當然不止因為周苗多放了那么一丟丟鹽巴而已。
她主要還是看周苗不順眼。
別看宋老太之前說讓周苗離秦芳草遠一點兒。
好像很嫌棄秦芳草一樣。
但那都是以前,是葛大山還活著,秦芳草連飯都吃不上的時候。
她們家和秦家鄰居幾十年。
從前秦大夫沒有兒子,宋老太還動過讓秦芳草給她當兒媳婦的念頭。
只是秦大夫說秦芳草將來是要招贅的,拒絕了她。
那時候她心里就聽不得勁兒的。
覺得秦大夫腦子有病,看不起她們家,看不起她兒子。
還詛咒秦芳草遇人不淑,肯定招不到好男人。
后來詛咒應驗了,宋老太高興得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秦芳草說翻身就翻身了。
現在,宋老太嘴上說著嫌棄秦芳草,可實際上,她內心深處,其實是相當的后悔的。
今天秦芳草打開錢袋子往出拿錢的時候,她可是都看見了。
那錢袋子里零碎銀子和銅板都很少,大多都是整塊兒整塊兒的銀錠子。
早知道秦芳草家里還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藥方子,她就把自己兒子送到老秦家去當上門女婿又怎么樣?
要是當年就咬牙讓自家兒子娶了秦芳草,那現在秦芳草擁有的錢財,不就有她一份兒了嘛!
哪能像娶了周苗這個掃把星一樣,兒子該生不出來還是生不出來,錢錢還沒有!
也因此,她越發地看不上周苗。
眼瞅著周苗站在一邊兒,像一個木頭人一樣的木訥。
宋老太心中便愈發的嫌棄她了。
一把搶過了周苗手里的鍋鏟,宋老太揮手將周苗推到了一邊兒。
“滾滾滾!這點兒事兒都干不明白!還能指望你干點兒啥?滾柴房抱柴火去!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的瘟災玩意兒!”
周苗被宋老太推得一個趔趄,往后踉蹌地退了好幾步。
要不是及時扶住了墻,她可能就要一屁股坐地上。
她這肚子已經有五個多月了,彎腰和下蹲都特別的不方便。
可是,她又不敢不聽婆婆的話,只能抿著嘴,一步一挪地往柴房走。
剛出廚房的問,就遇上了下工回來的宋慶奎。
宋慶奎的心情似乎格外的不好,走起路來腳步十分的沉重。
周苗沒有注意奧宋慶奎的異常,看見人便雙眼一亮,加快了腳步,迎著宋慶奎,走了過去。
“相公,你回來了!娘叫我抱點兒柴火回來,你能幫幫我嗎?”
周苗小聲兒地請求著。
然而,宋慶奎上下瞟了她一眼,卻發出了一聲冷哼。
“呵,娘叫你去抱柴火你就去!我一天天在外面做工都夠累的了,回家了你還指使上我了?周苗,你搞清楚,我娶你回來不是讓你當菩薩供著的!”
說著,宋慶奎甩手就要離開。
周苗趕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可是相公,我這肚子,抱柴火真的不方便。我······”
周苗想說,實在不行,讓他把地上的柴火抱起來,放進她的懷里,她自己抱回來也行。
然而,不等她把話給說完,宋慶奎便一把將她給甩開了。
“別他娘的拿肚子說事兒!哼!一連兩個都是賠錢貨!我看,你這肚子就生不出帶把兒的!趕緊滾去抱柴火,要是耽誤老子吃晚飯,老子打死你!”
宋慶奎越說越生氣,說到后來,眼珠子都快要動眼眶里面瞪出來了。
見宋慶奎這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周苗也不敢再上前了。
只能低著腦袋,慢慢地往柴房挪動。
看著周苗的背影,宋慶奎的眼神格外陰郁。
轉身快步朝著廚房走去。
宋老太這邊剛把菜從鍋里掏出來,聽見腳步聲,見是自己兒子回來了,趕緊笑著迎了上去。
“兒子,你回來了?咋樣?東西拿到了嗎?”
宋慶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自家老娘的問題,而是扶著宋老太的胳膊往宋老太的主屋走去。
兩個人進了屋,還小心地將門給關上了。
決定去抱柴火的周苗一時半會兒的回不來,宋慶奎這才坐在炕沿邊,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娘,別提了,人家掌柜的說了,周苗的月份太大了,那藥已經沒用了。而且······”
說到這兒,宋慶奎停頓了一下。
原本宋老太一聽說東西沒有買回來,心里就一咯噔。
此時在看宋慶奎吞吞吐吐的樣子,心里更是著急的不得了。
走到兒子身邊,宋老太焦急地催促。
“而且啥呀?你倒是說???”
宋慶奎一臉頹敗地看向宋老太。
“而且,人家掌柜的說了,按照周苗現在的情況看,她肚子里這個,十有**,還是個賠錢貨!”
這話一出,宋老太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眼前一片空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賠錢貨!又是賠錢貨!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哦!娶了這么一個媳婦兒回來!錢錢沒有,兒子也不會生!我的娘誒!我的命咋這么苦??!”
宋老太一陣眩暈,整個人天旋地轉。
還是宋慶奎把人給抱住了,這才沒讓她一腦袋栽地上。
抱著痛哭流涕的老媽,宋慶奎眼神兇厲。
“娘,別哭,百草堂的掌柜的說了,只要下一胎,早點兒給周苗吃上藥,生出來的肯定是兒子!”
這話宛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到了宋老太的面前。
宋老太怎么可能放過。
緊緊抓著自家兒子的衣裳,宋老太立馬不哭了,眼冒金光地看著宋慶奎。
“你說真的?可是周苗這一胎才五個月,等到下一胎,至少還得半年呢!那我至少還得等半年?”
宋慶奎卻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包。
“既然她肚子里的這個是個賠錢貨,那就沒有必要生出來了。這是我買的墮胎藥,您一會兒給她下在飯里,如此以來,用不上兩個月,您就能抱上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