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應聲便規規矩矩退到了外頭的抱夏,隨時聽王妃傳喚。
而吉祥則是美滋滋地給自家公主兼如今的王妃搓著澡,頗有些酸溜溜撒嬌道:
“還以為公主有了春月和秋時就忘了奴婢了呢。”
那兩人都是從皇宮里出來的,規矩氣勢都壓了她這個公主貼身侍女一頭,平日里還總愛在公主跟前獻殷勤,分明就是想搶她這個公主心腹的位置!
正舒舒服服地享受溫泉的玉羅聞言頓時覺得好笑,抬頭看向吉祥,纖白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傻吉祥,你可是跟著我從鐵弗來的,往后在這王府里只有咱們倆是最親近的人了,她們再能干,在我心里的位置自然也越不過你去,你干嘛拈這個酸呢。”
吉祥一聽樂了,心中那點小酸澀也沒了,認認真真給自家王妃揉搓起來,面上也是十分得意。
“奴婢一定會好好學大魏的規矩,絕不給公主丟人!”
是啊,她和王妃同是鐵弗人,她還是自幼就陪著王妃的,有這個情分在,自然誰也比不過她去!
沐浴完后,玉羅又在幾個侍女的揉搓下,身上涂了滋潤美膚的香膏,直到整個人都香噴噴地能引來蝴蝶了,幾個人方才罷休。
襄王今日大婚,少不了要在前院陪客喝酒。
一眾兄弟輩都年輕著,尤其是幾個與衛凜年齡相近的親兄弟和堂表兄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灌酒的好機會,拉著新郎官一圈圈地灌酒,勢必要將其灌醉才罷休,而這其中衛凌尤甚。
衛凌一想到衛凜娶了個貌美王妃,他心中就頗冒酸氣。本還想日后多借此笑話衛凜,未曾想今日竟是自己成了笑話,且他還輸給十弟一匹好馬,想想就來氣。所以這會子灌酒,他最積極,想著最好是灌醉老七,讓他新婚夜在新娘子面前出個丑才好。
衛凜年輕氣盛,酒量也頗大,自然不怕眾人來敬他酒,但一杯杯下肚,不免也紅了臉。
最后還是太子看不過眼,叫停了那群胡鬧的兄弟。
“行了,點到為止,別一個個瞎起哄。”太子說罷又拍了拍衛凜的肩,一雙溫潤桃花眼彎起,“你也悠著點,帶著一身酒氣回去,小心新娘子嫌棄你。”
衛凜雖酒量大,但這會子也確實喝了不少,聽到那鐵弗公主竟然敢嫌棄他,頓時漲紅著臉,氣哼了一聲:“她敢!我都沒嫌棄她呢,她還敢嫌棄我了!”
太子沒同今日剛成親的七弟計較失禮之處,只是搖頭淺淺笑了笑。
一旁的梁王則是冷著臉將衛凜手中的酒盞拿下:“行了,又說孩子話,快些回去休息,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也該走了。”
太子見狀也頷首同意,隨即叫跟在衛凜身邊的小太監元祿將人扶送去了后院,自己則是吩咐眾人該散的散了。
元祿剛扶著醉醺醺的襄王殿下到了后院,便見方才還歪著身子閉著眼的主子竟是一下子直起身將他推了開來,頓時瞪大眼:“王爺,您沒喝醉啊?”
衛凜哼聲:“不裝醉,那群人怎么可能放過我。”尤其是那個臭老八,灌醉他的心思都擺在臉上了,根本就是**裸的嫉妒。
看到他沒如他所愿娶個丑八怪,心里怕是酸得不行了吧。
守門的婢女見襄王回來了,忙進屋去通傳。
而新娘子此時正坐在梳妝臺前,一只手執著一柄光滑的牛角梳慢悠悠地通著發,另一只手則翻著正擺在桌上的畫冊。
銅鏡清晰,照著牡丹花似的豐腴美人,白嫩的小臉在昏黃的燭火下更顯出幾分珍珠般的瑩潤。
聽到通傳聲,玉羅執梳的手微微一頓,鏡子里的一張芙蓉面微微泛起了兩抹紅霞來。
她匆忙闔起妝臺上的那本人物精美的春宮冊子。
禮儀女官在幾個月前便教導了她房中術,同時還塞給她好幾本畫冊以供觀摩。新婚夜夫妻二人會發生什么,玉羅如今也心知肚明。
雖早有準備,但畢竟她還是個剛嫁人的年輕小女郎,不免心中有些緊張,此刻聽著隔壁屋的水聲,玉羅摸了摸發燙的臉頰,起身離開了梳妝臺坐到了那張拔步床上。
趁著新郎官還未進屋,新娘子打散了帳幔,隨即便抓緊翻著手上春宮冊子匆匆學習,打算臨時再抱一抱佛腳,溫故而知新一番。
盥室的熱水早已提前放好,衛凜進了屋后便先去洗凈了一身酒氣,換了另一套正紅寢衣后便進了臥房。
幾名貼身侍女早已被打發了退下,此刻屋中當只有新婚夫妻二人。
可衛凜掃了屋內一圈,卻未發現他的新王妃人影。
直到看向那張已放下重重帳幔的千斤拔步床,頓時眉頭一擰。
這個鐵弗公主難道不知道大婚夜新娘子是要等著自己的夫君嗎?
可待衛凜大步走到床前,“嘩啦”一聲扯開帳幔后,剛要脫口的斥責卻是硬生生止住了。
只見側趴在一團艷紅錦被中的女郎半瞠著眸子驚愕看向他。雪白紅潤的面頰,花瓣似的嘴唇,還有那即使穿著寬松寢衣也遮不住的豐腴身段,領口,袖口擋不住的粉白肌膚。
宛如一枝醉倒在艷麗花叢中的白雪塔,瑩潤,嬌嫩,誘人采擷。
而更讓人驚詫的是,他的王妃竟是捧著一本畫冊,似是看得極為認真,此刻被他一嚇,手上的冊子便“啪嗒”一聲掉在了喜被上,那張露‘骨交纏在一起的小人圖就這么大剌剌地攤開在二人跟前。
衛凜瞳孔微怔,他當然知道這冊子是何物。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連帶著那句斥責也咽了下去。
只是該擺的架子當然還要擺,他干咳了一聲道:“你、你偷看什么呢!”
玉羅本就是一時緊張慌亂,不知如何面對今夜洞房之事,才匆忙撤下帳子,準備偷偷在床上看會畫冊溫習一番男女之事的。正想著再看幾眼就將畫冊藏起來,誰知道她這位夫君洗澡竟是洗得那般快,她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當場抓包了。
這會子驟然聽這位襄王冷冷出聲,小娘子眼睫不由得愈發緊張地顫了顫,一時之間竟是羞惱得閉上了眼,佯裝自己昏厥過去。
可衛凜是何人,戰場上身經百戰練出來的年輕將領,目光如鷹隼似的,怎能看不出來她顫抖的眼睫,頓時了然這個不懂規矩的鐵弗公主是在裝暈,心里嗤笑一聲,俯身終于捏住了那張方才就擾亂他心神的銀盤小臉。
果然觸手滑膩綿軟,像是小時候捏過的面團,衛凜忍不住多捏了幾下。
“別裝了,眼皮都要抖成篩子了。”
玉羅一聽,裝也裝不下去了,頓時羞惱得睜了眼,在榻上半撐著坐起身來。
方才躺著不明顯,如今新娘子這一抬頭,那雙剔透的淺茶色眸子就對上了衛凜黑沉沉的目光。
于是那株白牡丹頓時就活色生香起來。
未施粉黛的模樣竟是比先前涂脂抹粉的新娘妝更要可人些。
衛凜呼吸微窒,被燙到似的飛快收回了捏在女郎臉頰上的那只手。
只是指腹之間依舊殘余著那粉膩的觸感讓他心里有些異樣古怪。
“你們鐵弗人就這么大膽?”
大婚之夜不伺候丈夫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偷看春宮冊子。
衛凜耳根雖燙,但依舊擺出一副冷臉坐到了拔步床的外側。
玉羅瞧著眼前這位今后將要與她相伴余生的俊美夫君似是真的生了氣,心虛的同時又有些不解。
她知道中原人規矩多,自己嫁的又是位尊貴親王,怕是更講究那套繁文縟節,但自己方才不過只是看了幾眼那畫冊而已,他有必要如此動怒嗎?
何況她這般努力,不都是為了好好地度過這個洞房花燭夜嗎。
且他那句質問他們鐵弗人沒規矩的話更是讓玉羅有些不高興,聽起來就跟瞧不起他們鐵弗似的。
她聽完就想辯駁幾句,但一想到今夜是她和這位襄王的大婚夜,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算了,若是吵鬧起來讓外頭的下人聽見,明日她這個新任襄王妃的臉估摸著就要丟盡了。
“妾身知錯了,只是今夜太過緊張才偷偷看那畫冊的,王爺不要生氣可好。”玉羅軟聲,伸手輕輕扯了扯坐在一旁的冷臉夫君的衣擺,終于同她的這位新郎官說上了二人間的第一句話。
聽著那鶯聲細語,衛凜面色一僵,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長得像朵花,聲音也這么軟綿綿的,怎么和那個阿史那莫賀一點都不一樣。
想到阿史那莫賀那粗獷模樣,衛凜頓時心中起疑,他偏頭,如鷹隼般的目光又直直地掃了過來。
被他盯得心中怦怦,玉羅微慌:“怎、怎么了?”
衛凜壓低身子,陡然逼近了面前的女郎,狹長的丹鳳眼瞬時凌厲無比。
“你是不是沙缽延的親生女兒?”
若是阿史那沙缽延敢隨意封什么異姓公主來和親糊弄他們大魏,他一定要向父皇請旨領兵攻打鐵弗!
衛凜質問完,一瞬不移地緊盯著女郎的臉,但凡她漏出一點破綻,便逃不過他的眼。
玉羅則是被他問得愣了愣,她不是她父汗的女兒還能是誰的女兒?
雖覺奇怪,但她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衛凜看著女郎澄澈的眼還有那毫無心虛的神色,漆黑眉頭微擰。
沙缽延還能生出這樣的女兒?
他雖還有些懷疑,但想想鐵弗也確實不敢有騙大魏的膽子,因為一旦被發現,那便是挑戰大魏天子之威,后果可不是鐵弗輕易能估量的。
打消了疑心后,年輕的襄王殿下,落在王妃身上的目光便由凌厲轉為平和。
好在他這個妻子和那對父子長得不太像,不然洞房花燭夜讓他抱著一個女莫賀或是女沙缽延,那場景想想就不寒而栗。
不知道身旁的夫君在想些什么,玉羅也懶得問他,因為折騰了一天,她此刻是真的有些困了。
“王爺何時安置啊?”玉羅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困得不行了,若不是還沒按規矩圓房,她真想一頭睡下去了。
衛凜本還在想事,聽身邊人這么一問,方才那春宮冊上極為不可描述的畫面在腦海中清晰浮現,霎時耳根一燙。
她就這般迫不及待嗎?
果然蠻族女子就是奔放!
他掀眸,目光在新娘子那截白嫩的頸項上不經意地掃了掃,喉嚨莫名有些發干。
迅速移開了眼后,衛凜撿起被子上的那本畫冊,對她輕咳了一聲:“先寬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