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聞言笑了笑:“我額涅說過我小時候也不愛吃青菜,獨愛吃那牛羊肉,青菜變著花樣做我也不喜歡,后來偶然一次我額涅用菜葉子包著肉喂我吃,我才愿意吃了,想來桓哥兒也是這般。”
崔貴妃點頭笑,繼而對梁王夫婦開口:“玉羅這法子不錯,回頭你們夫妻倆就這么喂桓哥兒,也不愁他挑食了。”
梁王梁王妃聞言皆是點了點頭。
此廂話說著,那廂鹿肉也烤好了,侍女端上桌時,那鹿肉片還滋滋冒著熱油,香氣更是誘人撲鼻。
“這鹿肉還是前些日子皇上賜的,我一個人沒什么胃口,便一直存在冰窖里冰著,想著人多吃才熱鬧,今日你們來正好烤上,一起嘗嘗吧。”崔貴妃說完便示意大家動筷。
鹿肉自是鐵弗獻的那些鹿肉。東西是好東西,可衛凜看了便有些頭疼,不是不愛吃,而是不敢多吃。
玉羅也想到前陣子那些鬧騰,亦然是心有戚戚焉,夾了幾筷子吃了后便笑道:“這鹿肉我在鐵弗吃慣了的,還是大家多嘗些吧。”
梁王夫婦聞言也都各自嘗了,其實前些日子父皇也給他們府上分了幾斤,由府上的廚子做了后,確實味道鮮美,比秦城農戶養殖的那些鹿肉味道更要好些。
崔馳倒是沒吃過鐵弗的鹿肉,這會子嘗了一塊,也是贊不絕口。
“這鹿肉可真香,表嫂真是有口福啊,咱們秦城可吃不到如此鮮美的烤鹿肉。”
說罷又招呼身旁的崔巧,“巧兒你也嘗嘗,好吃著呢。”
崔巧聞言面色微僵,而后搖了搖頭道:“我向來不愛吃這些油膩葷腥的。”
崔貴妃忍不住嘆:“你啊就是太瘦了,不愛吃肉又怎么長肉,看看你表嫂,這才是有福氣的樣子呢。”
崔巧比起玉羅,確實身材更加纖瘦,那張瓜子臉蛋瘦削,看著就我見猶憐。
而玉羅自幼就愛吃肉,又是出生草原的小娘子,平日里總食各種燉烤牛羊肉,奶酪奶皮子,自然而然生得一副珠圓玉潤的模樣。
聽到這話崔巧看向玉羅,柔柔笑了笑:“巧兒也羨慕表嫂的好胃口呢。”
玉羅也笑:“表妹許是沒吃過才覺得膩,嘗一嘗指不定就愛上了呢。”說完這話,玉羅便熱情地給崔巧夾了一片鹿肉。
誰知崔巧還沒聞,就作出一副難受狀,細細的眉頭蹙著,連忙對玉羅擺手。
“不行,不行,我實在吃不了這個。”
為了不讓玉羅的一腔好意白費,崔馳見狀便將崔巧碗里的那塊鹿肉夾過來自己吃了,一邊吃一邊對玉羅笑道:“算了表嫂,她沒這個口福,不如讓我吃,我愛吃。”
崔巧哼聲,故意嗆了崔馳一句:“你什么不愛吃。”
玉羅見狀面色微紅,有些悻悻然。
衛凜瞥見,低頭去捏她的手,故意道:“我愛吃,你怎么不給我夾啊。”
玉羅瞪他一眼,裝什么大尾巴狼,吃了又要把精力耗在她身上。
但說歸說,玉羅還是給了她這個王爺夫君一點面子,瞪完眼睛后,便給他夾了一片肉。
衛凜笑著吃了,又去給她回夾。
小夫妻這幅你來我往,打情罵俏的樣子卻有些刺痛了崔巧的眼。
她抿抿唇,看著那盤子鹿肉眼底微沉,而后便看向了玉羅,已然換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樣。
“表嫂今日身上用的是什么香,聞著真是不錯呢。”
玉羅聞言微愣,雖不知崔巧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見她似是主動示好,便也客氣地笑回道:“普通的玫瑰香而已,表妹若喜歡,回頭我送一些給你。”
崔巧聽到后則是抿唇輕輕笑了笑:“表嫂的心意我自是領了,香料就不必送了。我方才只是以為表嫂身上用了什么特殊的香料呢,因為以前總聽旁人說突厥人牛羊肉吃多了后,身上總有股子腥味,我還當是表嫂今日用的香料效果太好,將味道都蓋住了呢。”
這一刻,哪怕玉羅是個傻子也能聽出崔巧這話里話外的惡意了。
崔巧不喜歡她這個表嫂,甚至于是很嫌棄玉羅鐵弗人的身份。
旁人自然也是聽出意味來了,在崔巧說完這番話后,崔貴妃當即就沉了臉。
“巧姐兒,玉兒是你的表嫂,你說話需得注意分寸。”
崔馳見狀忙出來打圓場:“姑母,巧兒她平日里就喜歡同人說笑,沒什么壞心思的。”而后又看向玉羅道歉,“表嫂,巧兒她沒惡意,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崔巧這廂見崔貴妃面色不愉,也立刻開口道歉:“姨母,巧兒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同表嫂開個玩笑罷了。”
衛凜聞言,眉頭一蹙,鳳眸斜睨崔巧,眼底隱有怒色:“這等玩笑,你倒覺有趣?若換作旁人也拿你這樣打趣,你還笑得出來么?”
崔巧見衛凜竟然如此質問,頓時就白了一張小臉:“行昭表哥,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我現在就給表嫂賠罪行了吧。”
說罷,崔巧便起身看向玉羅,哀怨地咬了咬唇瓣,而后開口:“表嫂,我方才的話不是有意的,若是有冒犯之處,巧兒這廂給你賠不是了。”
崔巧說完便要朝玉羅福身子,以示賠罪,玉羅正想起身去扶,卻被衛凜伸拉住手。
他冷聲道:“別去,這是她該的。”
玉羅抬眼,見衛凜神色冷淡,哪里還有在王府里同她耍鬧時的好脾氣。
崔巧被衛凜這番話堵得眼眶一熱,強忍著淚意向玉羅行禮,隨即匆匆向崔貴妃道:“姨母,巧兒已經用好了,先回去了。”話音一落,便抬手抹了把淚,提裙快步跑了出去。
崔巧這一跑,倒顯得是玉羅欺負了人似的。
玉羅也不免一時有些慌亂,還想著要不要去追,卻見衛凜和個沒事人一樣給繼續給她夾菜。
崔貴妃則是示意身旁的侍女去找人,而后寬慰玉羅道:“巧姐兒年紀小不懂事,又氣性大,玉兒你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玉羅正要開口說“沒事”,一旁的衛凜卻冷不丁“呵”了一聲,沒好氣地道:“您老人家怕不是記錯了?玉羅比崔巧還小兩歲呢,到底誰才是真的年紀小。”
崔貴妃被衛凜這話堵得一噎,卻又沒法子反駁,算算年紀,玉羅確實要比崔巧還小,而今日之事也的的確確是崔巧的錯。
但一個是她兒媳婦,一個是她親外甥女,她總不能由著兩人交惡。
只能看向崔馳囑咐道:“巧姐兒今日做的確實不對,馳哥兒你回去好好教教她,今日得罪的是你們表嫂,還有轉圜的余地,來日若再口無遮攔得罪宮里其他貴人,姑母可護不住她了。”
崔馳連忙點頭:“回去我就讓我爹說說她,這丫頭氣性太大,越發不懂事了。”而后又看向玉羅,面帶愧疚,“表嫂,今日真是對不住了,回頭我就說她去。”
話都說到這般田地了,玉羅又能如何呢,只能笑著說沒事了。
梁王妃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玉羅收到這份善意,也對她笑了笑。
沒過片刻,侍女將崔巧找了回來,崔巧看在崔貴妃的面子上,委屈地坐了原位悶頭喝著湯,后面大家聊得再熱鬧,崔巧也都沒再說過一句話了。
因為這樁事,這餐團圓飯其實玉羅也吃得挺別扭的。尤其是她每次抬頭幾乎都能看見崔巧投過來的幽怨小眼神,仿佛今天不是崔巧冒犯她在先,而是是玉羅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一般。
飯畢,桓哥兒已經困了,被梁王抱在懷里哄了會兒,便閉上眼睛呼呼大睡了。
崔貴妃見狀也不留人了,說了幾句話后便讓大家各自回府休息了。
侍女們將各位主子早已烘干的大氅送了過來,崔巧看著玉羅就這么披上了她先前求了姨母好久,姨母都不愿給她的的白狐毛氅衣,心里頓時更堵了。
姑母不愿意將這件衣裳給她,卻給了她的新兒媳,可見姑母對這個鐵弗公主的重視。
甚至行昭表哥今日還為了這個女人兇她!
崔巧心里愈發哀怨了,她看著衛凜在門口低頭替玉羅整理衣裳的模樣,胸口悶悶的難受。
襄王夫妻二人倒是對此沒什么覺察,同崔貴妃還有梁王夫婦等人道別后,二人便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因秦城實行宵禁政策,這會子外頭已經沒什么人。玉羅看了一眼窗外后就將撩開的簾子放下了。
外頭冷冷的,她的心里也是涼涼的。
想到今日崔巧說的話,玉羅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衛凜聽到便抬眼問:“怎么了,還在想那事呢?”
玉羅點頭,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你那表妹好生討厭,我不喜歡她。”
玉羅不解,明明她們才是第一次見,可崔巧卻莫名一直對她有著敵意。今日若不是崔巧先出言嘲諷她們鐵弗人身上有味道,玉羅都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衛凜聞言捏了捏她的手:“崔巧以前還挺懂事的,今日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你不喜歡她以后就不同她來往了。”心道,只是姨母家的表妹而已,他的王妃確實也沒有什么必要非得同她來往。
玉羅不高興噘嘴:“若是在母妃那里碰見了呢?我可不想再同她說話了。”
無端被人說身上有腥味,哪個愛美的小娘子能忍,只是先前在鳳儀殿,當著崔貴妃的面,玉羅不好發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