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房,江梨第一時間就是換衣裳。
眼下北城雖逐漸步入春日,氣溫還是提升的不明顯。
江梨從箱子找了件高領的米色針織衣,又順手拿了件鵝黃色短款毛呢大衣。
房間內打了地平的地面潮濕泛水,整個房不通氣充斥著霉味。
江梨忍不住扇了扇前邊的空氣。
這間房原本是雜物間,江曉曉回來后家中沒了房間,江家人思來想去,最終拍板,讓原主讓出房間給江曉曉,原主則搬入了這只有十多平方,隔出來平時用來堆放雜物的房間。
“這么霉的房間,住久了都怕生病。”
正準備關上箱子,江梨動作一頓,發現層層衣服夾縫中竟然有一本藍色日記本,她將本子拿出來才關上箱子,坐到床邊,翻開日記本就看見夾在里頭的糧票和錢。
她有點驚訝,沒想到原主還存下這么多的工資和糧票,數了數現金竟然有足三百元。
原主是糧油質檢員,屬于技術崗位。工作了三年,除去開始半年的實習期是三十一個月,轉正后的工資是四十五塊。要知道如今普通家庭手頭緊一些二十塊生活費就已經足夠,三百元是一年的生活用費。
因為江家沒有分家,吃住都在一起。原身每個月收到工資和糧票,都會上交十塊伙食費和一定額度的糧票,剩下的都會存起來。
不過,糧食管理局給員工發的都是地方糧票,只能夠在北城用。既然決定了要去海島,地方糧票還是得換成全國糧票。
沒有多想,江梨把糧票都收了起來。
忽然,日記本飄下來一張借據。
江梨撿起借據看了個清楚,再翻了翻日記本上寫的內容,漸漸感到無語……
聽見關院門的聲音。
葉素琴邊在圍裙上蹭著濕漉漉的手,邊從廚房出來,一眼看見江梨離開院子的背影。
她冷哼肯定猜想:“就說的喝農藥的事兒八成裝的,這是掐準送飯時間舔瓶蓋呢。”
不然怎么解釋這江梨剛從鬼門關溜達一圈,就有心情出門?
不知道想到什么,葉素琴眼睛轉了一圈。
能讓江梨迫不及待出門的人還能有誰?鐵定是縣醫院的向醫生啊!
昨下午,向醫生騎著二八大杠特意過來找了江梨一趟。她當時在客廳拖地,只聽見向州說了句必須分手,她還來不及過去打聲招呼就見向醫生步履匆忙的出了門,然后,她就聽見房內江梨的哭聲。
難得見心高氣傲的小姑子主動去求和,一直慣受壓迫的葉素琴哪能不趕這個熱鬧,圍裙一脫就快步跟了上去。
糧站家屬院離縣醫院不遠。
江梨剛出門,就碰上家屬院幾個大嬸扎在一起嗑瓜子。
“嗨,你們是不知道,要不是江家媳婦快兩步,這江梨啊就已經沒啦!”
“真的?我就說江裕民兩口子相貌也不是特別出挑,怎么就生出江梨這么漂亮的孩子,從小到大,長得就跟海報上的模特似的,感情壓根就不是親生孩子。”
“你們別說,江家家風不錯,就這江梨啊養的太嬌了,碰到長輩都不知道喚上一聲。曉曉就不同了,到底是江家的親娃,這根子啊騙不了人!”
“江曉曉真是學雷鋒的好同志,聽說在海島上時跟北城派過去的醫生學了兩年醫。這不,我昨天頭疼去找她看病,她給我開了道藥,今天就全好了。”
“可不就是,前些天,我喉嚨痛,她也給我開了點下火的藥,嚯!喝完第二天就沒事了!兩兩比起來江梨真的哪哪都不是,光是長得好看有什么用!”
扯著嗓子喊的李大嬸被人撞了撞胳膊,她停下話頭,就看見江梨走了過去。
她表情僵了一下,原以為江梨會過來找麻煩,誰成想人理都沒理當她們一幫人是空氣般就走了過去。
李大嬸翻了個白眼:“怕什么,這些話我當著江梨面都能講!江曉曉同志回來后,多熱情?給我的藥還都沒要錢。”
李大嬸就是覺得江曉曉好,要知道去一趟醫院,保不了就是兩三塊沒了,江曉曉替她省了多少錢。
-
江梨坐大公共兩站路就到了目的地。下了車后,看著眼前略顯陳舊的三層小樓,外邊用鮮紅的大字寫著——北城縣醫院。
雖然外表陳舊,可也是北城能排上名號的醫院。
門診大廳人來人往,木質的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剛走進大廳就能聞到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江梨找到導診臺說了聲要找向州醫生,便找了椅子坐下。
外表靚麗的江梨一下吸引了護士們的注意。
她們好奇的打量著江梨,眼底滿滿都是驚艷,紛紛低聲討論。
“怎么回事,這個找向醫生的是女朋友?”一護士壓低了聲音問,生怕被旁人聽到。
另一護士也悄聲說:“上午不也有個黑皮女同志找向醫生?我看他們說話挺親熱的,那同志也來找過向醫生幾回,他們才是戀人關系吧?”
江梨坐的地方離導診臺近,自然也就察覺到了護士們頻頻望向她的視線。
原主其實和向州確定關系沒有多久,兩個人一起就是看了幾場電影。可在原主心底,向州不僅長相帥氣還富有內涵,對她還極度愛護。有次看電影時,原主被高跟鞋崴了腳,向州二話不說就把人背起來送回了家。
就這樣,向州成功虜獲了原主的真心。知道向州是實習醫生,工資不高,她每個月發了工資糧票就會給向州買補品,心疼他平時用腦過多。
這些都不提,上個月,向州因著家里母親要動手術,他拿不出那么多錢就和原主借了五百塊錢。
一句話,劈腿可以,無縫銜接可以,但是錢必須還!
有個離得近的護士忍不住問:“同志,你是和向醫生在處對象嗎?”
江梨也沒打算瞞著,點頭笑了笑:“之前是處了四個月,但是昨天不知為了什么,向州同志忽然找我說了分手。”
天吶!
護士的嘴巴跟著打成圓型,向醫生是腦子有毛病吧,找了這么漂亮的女朋友,竟然還想著分手?
等等,不對啊!
護士好像瞬間聽到了八卦。
如果昨天才分手,那么,已經接連找了向醫生半個月的江曉曉同志又和向醫生是什么關系?
護士們像是竄到了瓜田里的猹,七嘴八舌起來。
“向醫生不是腦子有病,就是眼瞎。外邊那位同志長得就和海報明星似的,傻子都知道選吧?”
“向醫生腦子才沒病,他聰明著呢。”護士長在整理病歷本,目露鄙夷,嘴朝副院長的辦公室努了努,“沒聽說嗎?江曉曉是副院長家流失在外的親侄女,好不容易才找回來。副院長只有個兒子,沒有女兒。你們想想,一旦攀上這門姻親,副院長能不幫著自己人?我看向醫生啊,就是想吃軟飯。”
“向醫生這不是亂搞男女關系,腳踏兩條船嘛!”說話的是個圓臉女護士,此時氣呼呼的腮幫子都跟著鼓了起來。
話落,眾護士看著江梨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情。
“之前都以為江同志才是向醫生的女朋友,哪成想是被劈腿的,這位同志真可憐。”
幾個護士都已經成家立業,想到這種情況要是放在自己身上,她們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向州真的是思想作風有問題!
就是不知道江曉曉同志是否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清楚,她們可一定要告訴江曉曉。人好不容易才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受了那么多苦,丑是丑了點,可不能再被渣男醫生欺騙!
大家正想著,就碰上穿著白衣大褂的國字臉男人和一身都曬得黝黑的女孩進來。
這不是向州和江曉曉是誰?
向州剛進醫院,就一眼看到了坐在椅上的江梨。沒辦法,主要是江梨長得太過扎眼,原本就小的鵝蛋臉唇紅齒白,柳葉眼微微上挑,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泛著珍珠光澤。
向州的心不由砰砰亂跳,正準備過去,被江曉曉眼疾手快拉了下衣袖。
“向州哥,江梨是過來找你的嗎?”江曉曉看著江梨姣好的容貌,暗暗咬牙,抬頭神情變得有些委屈。
向州被拉回神,砰砰亂跳的心臟猛的一顫,聽見江曉曉的話連忙反駁,義正言辭:“我和江梨已經分手,你放心吧,她就算來找我復合,我也決計不會答應她。”
向州一開始追求江梨就藏了私心,偶然得知她與副院長的關系才裝作不知展開熱烈追求。
江梨長相漂亮,個人工作也非常體面還有個當副院長的二叔,如果不是發生錯抱的事件,她簡直就是向州心目中夢寐以求的結婚對象。
可惜了。
江曉曉找回江家后,向州也收到了風聲,找了個理由就去了副院長室旁敲側擊,總算得到江副院長的回答:只承認有江家血脈的是江家人。
不用多說,向州都已經預見江梨的未來。
前途和一張漂亮卻又一無是處的皮囊,他自然知道怎么選。
想完,向州就沉著臉走過去:“江同志,你和我去外面談談。”
江梨循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看清楚向州的樣貌,標準的國字臉,身高大致在一米七五,臉上架著副眼鏡。
江梨:……
好想洗眼睛啊。o(╥﹏╥)o
她對原文中描寫前男友周正的外貌有了嚴重的懷疑,這作者是第一次寫書吧?
向州,絕對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黑歷史。
“沒必要吧。”江梨打量完向州,又看向緊隨其后的江曉曉,忍不住感慨。
真是好黑啊,海島上的日光這么毒辣,這個年代有沒有防曬霜啊?她可不想被曬成這樣。
不過,江梨也沒打算和江曉曉發生沖突。
男人嘛,搶走了就搶走了,何況是向州這種黑歷史,原主談過她都已經自閉了。
可江梨不想找江曉曉的茬,江曉曉倒是上勁了,她一副正義凌然的模樣,擋在向州前邊:“既然我回了江家,爸媽養了你這么多年,那我也算是你的親姐妹。”
江曉曉的話讓護士們集體愣住。
感情……這位好看的女同志就是被江家錯養的孩子?
“親姐妹說你幾句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