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梨一早就將周學明喊了出來,聽說是要下聘,周學明一副吃了屎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他進了江家,看著楊灶花一人罷著張大飯桌嗑瓜子,就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要不是楊灶花非要給他介紹江梨,他現在也就不用被威脅,還得搭上自家爺爺的終身大事。
江家的人也都在。
江裕民等人落坐便使了個眼色,江慶豐殷勤地拿著壺茶水上前倒。
滾燙的熱開水倒進茶杯,安靜的堂屋便響起水聲。
“小周啊。”江裕民手指扣在桌面敲了敲,語重心長道,“你們兩個年紀都不小了,總是處對象也不是辦法,應該早點把終身大事定下來。”
周學明聽著稱呼面色鐵青。
無他。
只因論起級別,他的級別比江裕民更高,往年江裕民碰到他,都得要畢恭畢敬喊上一聲周部長。
如今無非就是以為他做了江家的女婿,擺起了岳父的譜,享受起拿捏領導的樂趣。
若是他真能娶到江梨,稱呼這種小事忍就忍了,可偏偏……
周學明看向一旁的江梨,她坐在旁邊就像一尊好看的瓷娃娃,好像對任何人都起不了威脅。
江家人以為拿捏江梨拿捏的很好,豈不知,江家才是即將要被將軍的那個。
楊灶花雖是想用江梨給自家換好處,但是到了彩禮關頭,她開起口也是毫不嘴軟,磕了瓜子殼往半空一吐:“小周啊,三轉一響,外加八百塊彩禮,少一樣少一分都不行。”
八百塊!
周學明面色一沉。
三轉一響就得近四百塊,再加上彩禮,豈不是得一千多!家里如今就他一個人工作,上有老下有兩小,一時間哪來這么多錢?
再說,他娶前妻也只買了塊上海牌的手表,統共就兩百塊。
這個價格要是娶江梨還好說,偏偏是娶……
周學明看向楊灶花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忍下惡心,沉著臉:“楊大娘,你也知道我剛離婚沒多久,家里上上下下都等著我一個人的工資養活,這錢能不能再少點?”
楊灶花一聽要少錢,兩綠豆小眼睛一瞪:“那可不行,你是二婚,我家孫女可是頭婚!我又沒多要你,現在北城誰家嫁女兒不是這個行情?這點彩禮能娶著我們家十九歲的黃花大閨女,你可就偷著笑吧。”
說完,楊灶花示意旁邊焦躁的江慶豐稍安勿躁。
她這錢可是給江慶豐要的,至于三轉一響,到時候等江慶豐也分下來房子,放過去啊剛好用的上。
“誰家也不是你這么個彩禮法,我就愿意掏三百塊!”周學明煩的很,站起身就想走一扭頭就對上江梨。
女孩就靜靜坐在一邊,臉上掛著淺淡的微笑,就好像如今在大廳商討著買賣的對象不是她一樣。
確實不是她!
周學明對上江梨意味深長的笑容,背后汗毛倒立,瞬間怕了起來。
“小周啊。”江梨笑了下,“我奶說的沒錯,哪家嫁人都得這個彩禮,你娶我們江家人不虧。像我奶,上能收拾廳堂下能進廚房,能干的很,我向你保證,江家人嫁進周家,一定能幫你把家里家外收拾的妥妥當當。”
江裕民聽出了點不對,可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不由深深看了江梨一眼,收回目光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勸導:“小周啊,家里少個女人可就不是錢的事,尤其你家兩個小子也不能缺了教育,我們家小梨沒別的,就學歷好,當初糧食局可是憑本事進的。”
周學明想想要給出去的彩禮,心就滴血,可看見江梨淡笑的表情時。
他害怕了。
怕惹怒江梨會把自己丑事捅出去,怕丟工作。
他奮斗了大半輩子,才走到部長位置,不能有半分差池。
最終,周學明咬牙認下。
接下來的時間,周家都在忙三轉一響的事情,整個大院都知道江周兩家的親事成啦!
等到聘禮上門的那天,楊灶花紅光滿面在家屬院大肆宣揚。
“來來來,你們看看周家給的彩禮,這可是鳳凰牌的自行車,那可是精貴玩意!”
“還有,這音響可是紅星牌!大牌高端貨!”
家屬們只能應付應付,看著得瑟不已的江家人轉臉就吐唾沫,大家都恨江家人恨的牙癢癢。
有好事的就問:“聽說你們還有個彩禮錢,那可是有八百多塊呢?誰拿著啊?”
“對啊,我聽說你們江家人賣女兒,這彩禮錢都你替孫子收了吧?”
楊灶花原本得瑟的表情僵硬住,小眼睛一轉:“唉,我們江家又不缺那三瓜兩棗,怎么會賣孫女。這錢啊,我們小梨自己拿!”
江梨聽到這話,也微笑著附和:“對,彩禮是由我拿著的。”
說著,她就從周學民那接過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紅包。
只有楊灶花看著那大紅包眼睛都快瞪出血來,等江梨進屋,楊灶花快步上去想要搶過紅包,邊搶邊罵:“你個賠錢貨拿什么彩禮!”
江梨將紅包舉起來,低頭看楊灶花身高不夠不斷跳起腳來搶,她微一笑:“剛剛你在外邊不是說這彩禮就是我拿的嗎?”
“那是在外頭!”楊灶花氣急敗壞的罵,“江家養你這么多年,你有什么資格拿!”
楊灶花眼看跳起來都夠不到錢,忙著叫幫手:“裕民!裕民!你看看你這個女兒都要反了天!還不趕緊讓她把錢拿給我!”
江裕民走出來就看到了江梨高舉的大紅包,那可是八百塊錢,他一個月工資五十塊,八百塊可比他一年工資還要多,說不心動是假的,正準備說話。
江梨轉臉朝外頭喊:“爸!奶!你們不是說彩禮讓我自己拿嗎?現在搶……”
“江梨!”江裕民臉當即黑了下來,冷呵,“誰要搶你彩禮,趕緊去放好!”
江裕民生怕江梨喊出去的話讓家屬院的人聽見,他是個好面子的人,最近糧食局本就風言風語,說賣女求榮,一旦被外人拿了彩禮,不就坐實了這個名頭?
相比和周家結親帶來的好處,這八百塊又算什么?
楊灶花見錢再次被拿走,氣的綠豆小眼都紅了,只能心底做盤算找時間再拿回來。
過了定親日,周家就在家屬院擺了滿滿的六桌。
江家為免夜長夢多,催促兩人去打結婚證,楊灶花親自盯梢,等到了民政局,發現周家老大爺也在,快八十歲的人,穿著一身中山裝,拄著根拐站走路顫顫悠悠,隔老遠就聞著一股老人尿騷味。
楊灶花嫌棄的在旁吐了一口唾沫:“小周啊,你們家也真是,怎么不給老人家收拾干凈了再出門?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楊灶花以為周家老大爺也是過來看著兩人打結婚證。
周學明看著楊灶花一眼,心中冷笑:你這打結婚證,穿的還不如我爺。
四個人在隊伍后邊排著隊,總算輪到了她們,周家老大爺先一屁股坐到了椅上,周學明默不作聲和工作人員對了下眼神。
打結婚證的工作人員是周家親戚,他老早就打過招呼是給家中爺爺打結婚證。
江梨看著也將楊灶花哄著坐下。
楊灶花想站起來:“你打結婚證,怎么要我坐下?”
“奶,你不知道。”江梨湊前壓低聲音忽悠,“現在打結婚證,長輩來了都得先坐下,就為了體現一個中華民族尊老愛幼孝敬長輩的傳統?”
“真的?”楊灶花狐疑,“怎么以前我打結婚證沒這種傳統?”
“您打結婚證是什么時候?”江梨笑問。
“民國啊!”楊灶花剛想大聲嚷嚷,就被江梨一臉緊張的按下。
“我奶啊,你可得小點聲,現在都已經新華國了,再談民國的規矩那抓了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楊灶花也嚇得厲害,連忙搖頭:“那不說了,要走什么手續趕緊的。”
就這樣,楊灶花和周家老大爺成功領了結婚證。
待四個人重新回到大院,宴席早就已經開始,江家和周家人坐了一桌。
江梨把楊灶花哄到席上,等宴席進行到**,江裕民飯足酒飽,楊灶花嚷著要讓江梨交彩禮時,一行穿著中山裝的人到了現場。
為首的是省招辦負責人,北城醫學院的校長,還有糧食管理局的局長,一行人來勢洶洶。
江裕民正站起來舉杯正要敬酒,看到為首的人,咯噔一下酒醒了,尤其,當看到局長拿出一封白信封上邊寫著三個大字:舉報信。
他腿一軟,直接跌坐到椅子上,白酒灑濕半邊襯衫,杯子掉到了腳下碎成了幾塊。
“江裕民,我們收到舉報,你涉嫌欺騙國家,意圖頂替、搶奪工農兵學員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