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糧油檢驗部門可就熱鬧了。
江曉曉查完糧油質量出來,就感覺辦公室的人在不停打量著她,和原先因為替人看病受歡迎的情況不同,眼下可沒人敢靠近江曉曉。
江曉曉臉燥熱的慌,只能低頭趕緊在辦公室坐下。
昨天江曉曉被李家人挾持到了北城縣醫院,雖說李家的兒媳婦沒有讓她真的下跪,但也是被逼著道了歉。面對兇神惡煞的李家大哥,江曉曉嚇得花容失色,一邊哭一邊鞠躬,那個時候北城縣醫院有好多人看熱鬧。
她……她們肯定也知道了。
“你們好,請問江同志在嗎?”辦公室站著位笑容滿面的女同志,她是財務處的人,過來主要是聽同事說糧油檢驗部的江曉曉可以給人調理身體,平日她又沒時間去醫院,來糧油檢驗處也就幾腳功夫的事,所以特意來瞧瞧。
“喏,靠窗的位置。”一同事停下八卦的話頭,指了指窗戶邊的江曉曉,只不過目光帶了點鄙夷。
江曉曉害怕的捏著衣擺,這人是想來找麻煩?
誰想,對方卻非常客氣的提著一捆自來紅糕點送到江曉曉桌上:“江同志,可以請你幫我開副調理身體的藥方嗎?”
江曉曉錯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快,錯愕又被全身的叫囂的興奮細胞代替。她就說沒人會相信李家血口噴人的事,明明給不少人看了病,怎么就李家出問題?
“好,你先坐下……”
江曉曉話還沒說完,女同志就被辦公室另一同事拉走,邊走同事還邊說:“你還敢找這個騙子看啊?我之前喝她開的藥方整整拉了五天肚子,后邊去醫院找醫生看,醫生說寒涼的藥材劑量大了讓我趕快停掉,不然影響生育。”
要不是她當時顧忌同事之前的情面,早就上門打架去了。
“還有還有,你還不知道吧,她給李大嬸家的孫子給看吐血了,去醫院說原本是十二指腸潰瘍治療正確能快速緩解病情。可江曉曉診斷的是什么?就說是消化不良!”
“那醫生還說第一次見人這么開藥嘞,小孩開成了成人劑量,且還有活血化瘀的藥,這才刺激成吐血。”
“啊?”女同志還不知道這些,忙問,“這診斷也差太多了啊,她怎么也敢出來說醫術好敢給別人看病啊?這不是害人嗎?”
同事撇嘴,嗓門故意大上許多:“還能因為什么?學了資本家那一套,為了籠絡人心,為了出風頭,為了享受同志們的掌聲與夸獎唄!”
同事嗓門落下,全辦公室人嘲弄的目光都涌了過來。
江曉曉再也忍不住,頭一低就伏在桌上哭泣,晶瑩的淚珠很快打濕了衣袖。
等好不容易哭到沒力氣,她才眼淚水一擦起身。
不行,她不能任由別人這樣污蔑,她要去找向州,要他來和同事們解釋。
向州是她對象,又是醫院正兒八經的醫生,他說的話一定有份量。
“向州哥!”
江曉曉進了醫院,見到對象就再也忍不住委屈,眼眶倏地變紅,淚水迅速涌出。
干燥粗糙的黑臉蛋上留下的淚很快干涸成了一道白的印子。
病房里頭,實習醫生都在病房跟著各自的老師查床,江曉曉的一聲喊,一大幫人都看了過去。
向州目光驚懼的看著兩道白淚痕,差點沒忍住當場嘔出來。
其余人則是一眼認出了江曉曉,畢竟昨日病房接診了個因十二指腸潰瘍吐血的孩子,說是吃錯了其他人開的藥,后頭李家人帶著江曉曉來醫院認錯,大部分都圍在病房門口看到了這幕。
“小向,這是怎么回事?”帶向州的老師沉著臉,近來他在醫院聽說不少關于向州思想作風有問題的言語,開始并沒有當一回事,眼下卻真的看到有個黑皮女同志哭著找上門,怕不是真的作風有問題?
“沒……沒事,朋友來找我,我去看看。”向州被嚇得渾身是汗,出了門就拉住江曉曉進了辦公室,將門鎖上后,他看向坐在椅子上抽泣的江曉曉,一時間真恨不得將人掐死。
可有什么辦法?江副院長只有這么個親侄女。
要……要是江梨……副院長也能一視同仁就好了。
不知怎么的,向州腦海中竟然又想起了江梨那一雙溫柔如水的眼眸,雖然他和江梨交往時,兩人連手都沒牽過,可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州哥,你幫幫我。”江曉曉又是鼻涕又是淚水,“我沒有錯,李家的人冤枉我,糧食管理局全是風言風語,我都快待不下去了。”
向州強壓著心頭怒火,醫院里好些人都知道他曾和江梨處過對象,這事兒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讓他投鼠忌器,根本不敢提及江曉曉的事。
出了昨晚那檔子事,醫院要真的知道江曉曉是他女朋友,他臉都能全丟盡。
“你想我怎么幫?”向州咬著牙。
“州哥,你和我一起去糧食局,告訴他們就說……就說你也開錯過藥方!醫生又不是神仙,偶爾錯過一次也很正常。”江曉曉腦海亂的六神無主。
其實,她早就做夢夢到北城的事,為了這個,她特意在島上學了兩年的醫,為的就是回北城比江梨更出色。
可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向州目露冷光一字一頓,“你到底把人命當成什么?平時看病,都是老師看病我幫著寫處方,實習醫生沒下證前,連給病人開藥方的資格都沒有。你沒有醫師資格證,為了出風頭就寫處方就沒考慮過后果?”
要他說,江曉曉僅僅是被人按著頭鞠躬道歉已經算是最輕的處罰。上個星期,醫生發生醫鬧,病患拿著椅子把醫生砸的頭破血流。
江曉曉身子一軟,砰的一聲坐到椅上,恐懼的搖頭:“我……我不知道。”
淚水越積越多,江曉曉抬頭扯著向州,“州哥你是我對象,這件事你必須幫幫我,我……我保證,以后沒有拿到醫師資格證,我絕不給人開處方。”
向州皺了眉,江曉曉畢竟以后會是他的妻子,這次事件丟臉事小,以后江曉曉從醫這事會一直成為污點。
就在他糾結要不要同意幫忙時,忽然轉念一想,他彎腰,大拇指觸上干燥的肌膚將淚水拭去,溫柔的說:“曉曉,我還只是一個實習醫生,說的話沒有份量。剛剛我看到江副院長在辦公室,他不是你三叔?你去找他,醫院副院長的話可比我有用。”
江曉曉一想,對啊。
醫院副院長的話不是更權威么?
向州在副院長辦公室外邊打著圈圈,終于,辦公室的門打開了一條縫,江曉曉臉色蒼白的走出來,后頭傳來江仁冷漠的聲音。
“你被錯養這件事沒有任何人有錯,怪只怪命運弄人。我是你名義上的三叔,可我也不欠你。人犯了錯就要學會為錯誤買單。我身為副院長有義務維護醫院形象,絕不會答應你這么無理的要求,你回去反省吧。”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江曉曉無力的癱在藍色的椅上:“三叔不肯幫忙。”
隨著一起癱軟的還有向州,他發抖的手不斷扣著頭皮。
直到此刻,他終于明白,他被副院長耍了。
當時副院長那一句“擁有江家血脈的才是我親侄女”,無非就是想騙他和江梨分手。
江副院長真正放在心上的侄女是江梨!
“州哥,還是你和我去一趟吧。”江曉曉想去拉向州,卻被向州揮手打開,她本就心情不好,手又被打得通,騰的一下也來了火氣,“你干嘛!”
向州冷笑:“想要借我名義去你開脫?做夢吧!”
說完,向州轉身就走腳步匆忙,心中只想快點找江梨復合。
他錯了,他明明最愛的就是江梨,怎么舍得分手啊?
他要趕緊求得江梨的原諒才對!
“你什么意思!你是我對象,幫我做點事哪里不成!”
“誰是你對象?”向州陰霾的眸子盯著江曉曉黝黑的臉蛋,之前不敢說的話都一股腦倒了出來,“你長得這么丑,我看的飯都吃不下,怎么可能和你過一輩子?江同志,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江曉曉沒想到向州這么不是人,氣的渾身發抖,拉著向州的胳膊往后不肯放:“你想耍賴?明明是你之前答應要和我打結婚證!”
“我什么時候答應過你!”向州掙扎著想要甩開。
兩人這一番推搡,引得醫院不少人過來看熱鬧。
眼見著向州就要跑,江曉曉只能聲嘶力竭的喊:“借錢的時候!”
江曉曉扒拉著人不肯放,邊沖旁邊的人大喊:“你們都知道的吧?當時向州借了江梨五百塊錢,他答應和我打結婚證我才同意借的錢!”
嚯!
這段話就好像一枚地雷,炸響以后全場寂靜。
幾個護士看著這場鬧劇,正在護士臺嗑瓜子八卦。
一個圓臉護士趕緊暫停嗑瓜子,手捏著喉嚨,尖聲道:“對哦,就說這年頭怎么還有人愿意幫忙還巨款,原來是向醫生答應打結婚證!可是你不是才和江梨同志分手?”
另一個護士接話:“這不擺明了是向醫生亂搞男女關系!”
護士長正義凌然的站出來:“向醫生,你私生活混亂已經影響了醫院秩序,我要向組織上舉報你!”
“完了。”
隨著越來越多鄙夷的目光看了過來,向州身子都軟成了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要有人舉報,他轉正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