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里的氣氛,從劍拔弩張,急轉(zhuǎn)直下,變成了一種令人窒干口燥的詭異。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時不時地爆開,成為這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十幾個土匪坐得跟鵪鶉似的,肌肉繃緊,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往蘇晚晚身上聚焦。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弱女子,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猛獸,只要一個眼神不對,就會被當場撕碎。
蘇晚晚也快瘋了。
【聊啊!不是說坐下聊嗎?怎么一個個都啞巴了?】
【你們倒是說句話啊!我被系統(tǒng)控制著,只能保持這個該死的微笑,臉都快笑僵了!】
【救命,誰來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我的社交恐懼癥要犯了!】
獨眼彪此刻更是如坐針氈,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他坐是坐下了,但接下來該怎么辦?
對方很可能是幽冥閣傳說中的主母,一言不合就可能讓他們整個血煞盟從江湖上消失。
她到底想干什么?
難道是在等自己主動開口?
對!一定是這樣!大人物都喜歡這樣,把壓力給到你這邊,看你怎么接招!
獨眼彪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開始瘋狂分析當前的局勢。
他們劫了幽冥閣的鏢,這是死罪。現(xiàn)在這位主母親自找上門,卻沒有立刻動手,反而讓他們坐下。
這說明什么?
說明事情還有轉(zhuǎn)機!她可能不是來滅口的,而是另有目的!
是什么目的?
獨眼彪的獨眼死死盯著蘇晚晚,試圖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點什么。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來,只能看到四個大字——深不可測。
這種未知,讓他更加恐懼。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光是這股壓力就能把他活活壓死!
必須主動出擊,試探一下這位主母的真實意圖!
獨眼彪清了清嗓子,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姑……咳,前輩。不知前輩深夜駕臨我們這小小的破廟,有何指教?”
他用上了“前輩”這個稱呼,姿態(tài)放得極低。
蘇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他終于開口了!指教?我能有什么指教?我指教你趕緊把我放了,然后把搶我的錢還給我嗎?】
【系統(tǒng)!你快放開我啊!讓我說話啊!】
然而,系統(tǒng)毫無反應(yīng),她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完美的端坐姿勢,臉上依舊是那抹標準的“圣母”微笑。
她張不開嘴。
這下芭比Q了!
她不說話,在獨眼彪看來,味道又變了。
——高人風范!
真正的大人物,哪會你一問就答?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態(tài)度!一種“你還沒資格讓我開口”的蔑視!
獨眼彪的心臟都涼了半截。
看來自己剛才的問話,級別太低了,根本入不了這位主母的法眼。
必須換個方式!
他眼珠一轉(zhuǎn),決定換個更直接、更核心的問題。
他指了指蘇晚晚腰間的貪狼令,語氣愈發(fā)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前輩,這……這塊令牌,兄弟們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得罪。只是不知……貪狼大人他……他老人家可好?”
他這是在點明身份,告訴對方“我已經(jīng)知道您是誰了”,同時試探對方和貪狼的關(guān)系。
如果她真是幽冥閣主母,那貪狼在她面前,就是個下屬。她對貪狼的稱呼和態(tài)度,就能暴露一切!
這個問題,狠!
屋頂上,貪狼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看向陸淵,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詢問。
主上,這該怎么辦?主母她根本不知道幽冥閣的內(nèi)部情況啊!她要是說錯了話,身份不就暴露了嗎?
陸淵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里,興味更濃了。
他也很好奇。
面對這個問題,她會怎么回答?
破廟里,蘇晚晚聽到“貪狼”兩個字,腦子“嗡”地一聲。
【貪狼?那不是我家那個卷王一號快遞部部長嗎?】
【他問我貪狼好不好?我怎么知道他好不好?他今天下午還因為搶到一單加急件,高興得在院子里翻了十幾個跟頭呢!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是我不能這么說啊!說了不就暴露我是順豐鏢局老板娘的身份了嗎?】
就在她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之際,那個該死的機械音,終于響了。
【叮!檢測到“鄰居”關(guān)心“長子”近況,請宿主以慈母的口吻,予以回應(yīng),展現(xiàn)家庭和睦。】
【任務(wù)啟動,言語控制接管中……】
蘇晚晚眼前一黑。
慈母的口吻?家庭和睦?
系統(tǒng)你是魔鬼嗎?!
下一秒,在獨眼彪和所有土匪緊張的注視下,蘇晚晚終于開口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抹微笑里,多了一絲溫度,一絲……寵溺?
“哦,你說小狼啊。”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長輩提及自家晚輩的隨意和親昵。
“噗——”
屋頂上,貪狼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從房梁上栽下去。
小……小狼???
他,幽冥閣第一殺神,代號貪狼,手上人命過百,能讓三歲小兒止啼的活閻王,現(xiàn)在……被人叫做“小狼”?
還是用這種哄孩子的語氣?
貪狼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一張臉在面罩下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怒,偏偏又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陸淵的肩膀,極輕地一顫。
他強忍著笑意,清晰地聽到了蘇晚晚內(nèi)心的咆哮:
【小狼你個頭啊!系統(tǒng)我鯊了你!這稱呼也太羞恥了吧!貪狼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剁成八塊啊!】
【他為什么還不動手?他怎么還不動手?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他是不是覺得我有病啊!】
然而,這句在蘇晚晚聽來羞恥度爆表的話,落入獨眼彪的耳朵里,卻不亞于一道天雷!
小狼!
她叫貪狼“小狼”!
這是何等的身份?何等的地位?才能用這種稱呼,去叫幽冥閣的第一殺神?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個人敢這么叫!
那就是幽冥閣真正的天!
獨眼彪心中的最后一點懷疑,也徹底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