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楊政道早早動身,前往武德殿。沒想剛進了宮城,楊政道便撞見了李晦。
“阿道,沒想到這次武德殿習武也有你啊!”李晦老遠便開始喊。
楊政道斜了一眼李晦,率先發難:“我聽說你把《農政全書》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這個……”李晦臉上一僵,目光飄向別處。
“賣了多少,分我一半。”
“啊……”李晦還以為楊政道會詰問泄了密,原來是要跟他分贓。
他訕訕一笑,不好意思道:“我還沒回本呢。”
“回本?”楊政道懵了,他狐疑道:“你從我這里問得消息,幾時給我錢了。”
“我這不是為了找那本古籍,花出去了數百貫錢嘛,這么久過去了,也沒找到什么線索,便想著……”
楊政道懂了,這是在騙別人之前,先把自己騙了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說吧,你尋那古籍花出去了幾百貫?”
“那個,有九百貫吧……”
楊政道一陣肉痛,還真是個敗家玩意兒。
想來因為這事兒,李晦定然少不得被河間王李孝恭一頓胖揍,這才想出了販賣消息,來回一回血。
想到這里,楊政道便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阿晦啊,你知道我這次在櫟陽縣遇到了在草原的舊仆嗎?他們身上帶了幾頁殘文,極有可能出自《農政全書》。”
“此事當真!?”李晦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左右瞧了一眼,然后壓低聲音道:“那幾頁殘文可是記錄了什么神藥奇技?”
“神藥奇技沒有,倒是記錄了一種吃食,名曰火鍋。”
接下來,經過楊政道的一番描述,成功把李晦的興致勾了起來。
最后楊政道半推半就之下,以一百貫的友情價,將涮肉銅鍋和配套陶爐的圖紙賣給了李晦。
這銅鍋和陶爐本就簡單,楊政道也沒有秘而不宣的打算。
若能將陶爐與銅鍋擴散開來,便能讓火鍋這道新奇吃食,快速走進長安的千家萬戶。
畢竟在這個時代,去食肆就餐的也只是少數。
賣火鍋,哪有賣火鍋底料賺錢!
若是長安的高門大戶,家家有一套吃火鍋專用的銅鍋和陶爐,這火鍋底料的生意必然是源源不斷、財源滾滾。
楊政道只需手握火鍋底料的秘方,便可以大賺特賺。
至于東西兩市籌備的食肆,便全當做推廣火鍋這道新奇吃食的體驗店之用。
不多時,二人便到了武德殿。
在這里,楊政道又碰到了幾個認識的人。
宿國公程知節家的三郎程處弼、吳國公尉遲恭家的二郎尉遲寶琪、竇國公史大奈家的二郎史仁基。
加上李晦,四人都算是將門之后,而且都是家中次子或是幼子,沒有爵位可以承襲。
所以才來參與武德殿習武,來鍍一下金,才好授官。
但楊政道沒想到的是,齊國公長孫無忌的長子長孫沖竟然也在。
長孫無忌算是文臣,而且長孫沖也是可以襲爵的。
李晦似乎猜到了楊政道心中的疑惑,便壓低聲音賤兮兮地調侃道:“怎么?許你這個遠方表兄來武德殿習武,就不許人家親表兄來?”
經過李晦解釋,楊政道才知道李麗質和長孫沖的親事確定是黃了。
長孫皇后做主,有意將霍國公柴邵的長女許給長孫沖。
李二出于歉意,便將長孫沖安排到這次武德殿習武中,等習武結束,應是會給一個好職務。
除了楊政道他們幾個是李二直接走后門安排進來的,其余還有百余名健兒,全是正經通過了北門屯營的考核,是真正預殿中宿衛之選的精銳。
而主持這次習武的,便是曹國公徐世績。
武德殿前的空地很大,楊政道和其余人一起被安排在殿前空地上列隊肅立。
周圍還有十數位北衙校尉充作監軍教習,而徐世績卻還未出現。
隨著太陽慢慢升高,讓楊政道想到了后世的軍訓。
也多虧這具身體的底子不錯,而不是后世的脆皮大學生。
或許是教習的有意為之,楊政道幾人被安排在了一起。
楊政道左邊是李晦,右邊便是長孫沖,而他們三人前面,便是程處弼、尉遲寶琪和史仁基三人。
程處弼、尉遲寶琪和史仁基,大抵是平日里父輩要求比較嚴苛,三人個個身姿挺拔如松,巋然不動。
相比之下,左邊的李晦卻是要相差不少,通過原主的記憶,楊政道也算了解了河間王家里的一些內情。
河間王李孝恭是李二的堂兄,李淵的侄子,在李唐宗室中,算是唯一能獨當一面的統軍名將。
他深受李淵器重,攻略巴蜀、平滅蕭銑、經略荊州,平定南方半壁江山。
即便后來李二敕建凌煙閣、論功排序時,李孝恭也僅次于長孫無忌,被排在第二位。
玄武門之變后,李孝恭便上交了手中兵權,對李崇義、李晦都是按文臣的路子來培養的。
同時他在家中廣置豪宅、豢養歌姬,以此來消除李二的猜忌。
所以上梁不正下梁歪,李晦便有了機會在平康坊廝混,從而與楊政道結識成為好友。
此刻的李晦站得腿腳發麻,他悄悄換了換重心,卻被身側一名北衙校尉瞪了一眼,連忙又站得筆直。
而右邊的長孫沖顯然身體底子也不錯。
當楊政道的余光掃向長孫沖時,只見長孫沖似乎也在用余光看他。
在二人余光接觸的那一刻,長孫沖冷哼一聲,收回目光。
他看似神色如常,只是身姿站得愈發筆直,仿佛是在同誰較勁一般。
楊政道心道,怕是這長孫沖已經知曉了自己“鐘情”于長樂的事情。
而且只要稍一打探,便知道近親不婚這個觀點,最早是他在孫神仙面前提出的。
兩項結合,是誰攪黃了長孫沖的親事,便不言而喻了。
長孫沖的記恨,楊政道并不怕。
但長孫無忌這個關隴集團的話事人,如果要報復他的話,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楊政道都懷疑這可能又是李二的惡趣味,現在這算什么?情敵見面,分外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