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安關中碑》是鐘繇奉命鎮守關中時,為了安定民心,特意刻碑銘功。
魏晉之后,五胡亂華,北方戰亂,這碑文被人藏了起來。
后幾經輾轉,最后落在三原縣王姓大戶手中。
在重修龍華寺時,《安關中碑》被捐了出來,在寺中建了碑亭,供人瞻仰。
碑亭位于寺廟西北角,四周古柏參天。
亭中央所立的高大石碑,正是鐘繇真跡,筆法古樸,結體端莊。
楊政道站在碑前,雖然他不懂欣賞書法的線條美,但卻裝出一副凝眉沉思的模樣。
“表兄也愛書法???”一旁的李恪顯然被騙到了。
“那是自然!”楊政道回答得理直氣壯,心中卻是另一番盤算。
李二也算是一個書法大家,飛白書獨步天下。
而且李二對前世碑帖的收藏也十分熱衷,更是傳出“蕭翼賺蘭亭”的逸聞趣事。
相傳李二為得到辯才和尚珍藏的《蘭亭序》真跡,特意派蕭翼喬裝成落魄書生,與辯才結交,最終誘使辯才拿出真跡,再借機取走。
自己要尚長樂公主,那必須投其所好。
同時,在李二的影響下,他的皇子皇女個個都深得其父真傳,在書法一道上天賦異稟。
李麗質一手行楷,更是爐火純青。
原主由于自幼生活在草原上,字可是很一般,這讓楊政道壓力很大。
畢竟,這個時代一手好字,可是人的臉面。
所以這字,有時間還是要好好下一番功夫的。
當然直接從系統中刷出來一個書法技能,才是最好的。
既然遇到了前人真跡,那必須搞到手。
楊政道向知客僧行了一禮。
“法師,我與表弟見獵心喜,不知寶剎可否慈悲,惠賜一份拓本,也好回去后能細細研習,否則寢食難安?”
李恪自然也是意動神馳,但他礙于面子,實在學不來表兄如此唐突索要。
“這……只是這碑文實在珍貴……”知客僧面露難色。
碑文珍貴???我要的是拓本??!
雖說拓印碑文會對石碑本身造成一定的損害,但龍華寺沒道理坐擁金礦而不開采。
楊政道斷定龍華寺中不僅有拓本,而且還是那種用紙講究、裝裱精美的拓本。
這僧人只不過是為了故意抬高拓本的價值。
想清楚這些后,楊政道露出了一個“我都懂”的表情。
“法師,但說無妨,我和表弟可是十二分的心誠。”
“如此,兩位施主,請與我同去報于住持。”
知客僧引著楊政道和李恪去往住持明遠大師的禪房。
禪房門開,檀香幽微。
明遠大師白眉白須,慈眉善目,安坐于蒲團之上,似乎早知他們會來。
楊政道心道不好,看來知道李二酷愛書法的可不止他一人。
既然如此,楊政道倒不急了,靜等對方提條件便是。
明遠大師在聽完知客僧的稟報后,宣了一聲佛號,緩緩開口:
“法不空取,亦不空予。蜀王殿下,楊居士,非是貧僧吝嗇,實因此碑關系重大……”
果然如此。
楊政道與李恪對視一眼,然后施禮道:“還請大師明言。”
“凡請拓片者,需依古例,滿足三事中之一?!?/p>
“其一,帝王敕令。有天子明詔,為充實秘閣藏書,敝寺自當奉命拓印供奉。”
這條等于沒說。
“其二,學術公心。由弘文館、國子監出具公文,言明為校勘典籍、昌明書學之公需,不得私授?!?/p>
這條也是廢話。
“其三,佛門大功德主。須發弘愿,需供奉千貫,為我佛裝塑金身寶相?!?/p>
這條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過這龍華寺還真敢要,張口就是千貫。
妥妥的殺豬盤。
不過楊政道感覺,這個價格,怕是要看人下菜。
倘若真的每份拓本都能賣出千貫,那龍華寺恐怕早就遍地貼金了。
他們這是吃準了自己和李恪湊一湊,還是能湊出千貫的。
冤大頭,大學生是不可能當的。
而李恪在聽完三條內容后,臉上也盡露失望之色。
這時,楊政道突然靈光閃過,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雙手合十,目光澄澈,言辭懇切,開始表演。
“大師明鑒,非是政道不舍千貫之財,實以為錢財供于佛前,終究是死物?!?/p>
明遠聞言,雖心中不悅,但養氣的功夫還是有的。
他捋了一把胡須,故作驚詫:“哦?愿聽居士高見!”
“晚輩愿發下宏愿,一年之內,為寶剎恭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三萬卷,以求取一份鐘太傅碑文拓本?!?/p>
“三萬卷?!”明遠捋著胡須的手,猛地一抖,扯斷了數根,疼得嘴角直抽。
這個時代,雇人抄錄,人工費可是很貴的。
明遠十分懷疑面前這小郎君莫不是在說胡話吧。
李恪也是一臉震驚地看向表兄,《心經》雖短,但雇人抄錄一卷,怕是也需五十文。
三萬卷,那就是需要一千五百貫,這不是倒貼了五百貫嗎?
楊政道再次向明遠施禮。
“三萬卷經文流轉于十方信眾之手,所積功德不下于千貫供奉。政道一片誠心,望大師成全?!?/p>
明遠又宣了一聲佛號,手中念珠緩緩捻動。
倘若真有三萬卷《心經》,那價值怕是不下兩千貫。
畢竟鐘繇的碑文拓本只能走高端路線。
抄錄的《心經》卻可以走下沉市場,薄利多銷。
片刻的沉默過后,明遠抬眼,目光落在楊政道臉上。
“一卷經文,可渡一念癡妄;三萬卷《心經》,便是三萬份法緣。居士既有此愿,敝寺自當應允。”
楊政道生怕明遠反悔,立刻寫下字據,蓋上私印。
可當明遠接過寫好的字據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十二萬卷?!”
楊政道嘴角翹起:“正是,還望大師如約,賜下四份拓本?!?/p>
明遠怔住了!這要不答應,反成食言了。
可若說拓本沒那么多,這小郎君定會要求現場拓印。
明遠再次盯著字據上“十二萬卷”四個字,面露狐疑。
這小郎君怕不是要耍賴,騙走拓本后拒不認賬吧?
楊政道自然看出了明遠的顧慮,他笑著對李恪拱手:“還望表弟,以皇子身份做個見證?!?/p>
李恪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在看到楊政道那早有籌謀的神情后,他還是取出了蜀王私印,蓋在了字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