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楊政道一行人便離開鹿苑寺,前往華原縣寶鑒寺。
到了寶鑒寺前,楊政道心有忐忑,不知袁天罡所說之人會以何種形式出現。
正當眾人準備進入寺門時,卻被一聲吆喝吸引。
“十文錢!只要十文!打我一頓,消除戾氣,禮佛更誠!”
順著聲音看去。
卻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赤著上身,身板挺拔,卻略顯消瘦,只是眉目銳利,眼底藏著一抹狠色。
此時雖正值三月,但依舊春色料峭,少年卻身形如松,好似不懼寒意。
他面前擺著個破陶碗,碗里零星幾枚銅錢。
少年自然注意到楊政道這一行人,看他們衣著不凡,便湊上了詢問。
“兩位小郎君,心中可曾有什么怨怒,千萬莫要帶進寺中,盡管朝著這里招呼,生死無論。”
說著,少年挺直身板,用力拍了拍胸膛。
楊政道這才看清,少年身上這兒一塊紅紫,那兒一塊青黑。
必然是他招攬生意,留下的新傷舊患。
李恪不愿多事,便對護衛道:“給他二十文。”
說罷,他便率先邁步要走,卻被那少年攔下。
“感謝小郎君善心。如果小郎君不打,那這錢我便不能要。”
李恪挑眉,看向了楊政道。
楊政道心中也是稱奇,這少年竟如此有原則,看來是心有傲氣,不愿折腰行乞。
再細細看去,少年身上的道道傷痕,卻傷得很有門道。
竟然全都避開了要害。
楊政道第一感覺就是這少年武藝不凡,至少在挨打這方面天賦異稟。
或者兩者是相通的,但凡能打的人,那多半也特別能抗打。
楊政道心中一喜,袁天罡所說之人,莫不是眼前少年。
他頓時來了興趣:“這位郎君,我和表弟向來不會打不敢還手之人,你看這樣可好,我們比試一場,勝負無論,這二十文都是你的。”
少年眼睛頓時一亮,他開心地將護衛遞過來的二十文錢收下,然后目光灼灼地問道。
“我若贏了呢?”
“贏了,那我就給你……給你十貫。”
“十貫?!”少年難以置信。
譚封更是直接出言提醒:“大郎,我們可沒帶那么多錢!”
楊政道自然知道十貫錢是個什么概念,相當于五品官一個月的俸祿。
如果換成糧食,夠一家五口吃上三年。
他也知道他們這一行人全部加起來,現錢也湊不出十貫。
十貫錢的重量有七八十斤重。
楊政道故意拿出十貫錢當做賭約,就是打定了寫欠條的主意。
如果少年果真是個高手,他留下欠條,也好將少年騙去長安。
要知道最在意你的人,除了父母,那就只有債主了。
這一點,大學生還是懂的。
少年在震驚之余,只覺得面前這小郎君是在說大話。
這錦衣玉食的小郎君怕是不知道十貫錢有多少吧。
不過,有那二十文便足夠給妹妹抓藥了。
于是,少年擺出架勢:“小郎君,我們比試什么?”
這個問題,卻把楊政道難住了,他除了馬槊,也不會別的啊!
江成看出楊政道的遲疑,立刻拱手:“大郎,我去寺中借兩根長棍。”
楊政道暗嘆江成懂事,笑道:“如此甚好!”
而少年一聽用長棍比試,心中也是一陣竊喜。
他家祖上便是軍戶,他自己也是在籍的府兵。
若比試劍術拳腳,他或許不會,但長槍、馬槊這些長柄軍器,他卻擅長。
不多時,江成便將兩個白蠟桿制成的長棍借來。
不想兩人拿到長棍,都是以棍代槊,起手式一般無二。
李恪幾人也抱臂在旁,饒有興致。
楊政道看這少年站姿沉穩,握著長棍的手掌指節分明,顯然是久經錘煉。
他自然不敢大意,便爆喝一聲,先聲奪人:“看招!”
同時,腳下猛地一蹬,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撲了上來。
這一擊又快又準,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少年胸前。
楊政道的馬槊戰技,出自系統,那自然是簡單、直接、高效的殺人技。
完全沒有世家子弟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反倒透著一股軍旅中的殺伐之氣。
少年也未料到這錦衣華服的小郎君出招會如此狠辣,用心也如此陰險。
難道不應該是喊完“看招”后再出手的嗎?
看著角度刁鉆的長棍,少年來不及細想,連忙揮棍格擋。
“鐺”的一聲脆響,兩根長棍碰撞在一起。
楊政道手腕被震得發麻,虎口微微發酸。
只覺一股巨力從棍端傳來,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暗道一句好氣力。
這少年顯然有些營養不良,倘若讓他吃飽穿暖,將身體養起來,必是一員悍將。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圍觀的幾人無不對少年側目。
譚封更是忍不住低呼出聲:“好身手!”
楊政道一擊不中,毫不停歇,難得有這樣對練的機會,斷然沒有退縮的道理。
他腳步變換間,長棍已然換了方向,橫掃向少年下盤。
少年再次擋下,心中便有了計較,并開始順勢反擊。
他招式大開大合,卻不失精妙,每一擊都直指要害,偏偏又留著三分余地。
數十個回合過后,楊政道也知道對方是在刻意留手,與他陪練。
在擋下少年一擊后,他撤身后退,拱手認輸。
將長棍丟給江成,楊政道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看向少年,朗聲道:
“你贏了,我先給你百文,那十貫錢給你留下字據,一個月后,到長安興道坊去取。”
少年一聽,有些慌神:“小郎君,莫要當真,十貫錢實在使不得。”
楊政道笑著,一邊讓譚封取出筆墨,一邊看向李恪。
李恪會意,便笑著寬慰:“這位郎君莫要多心,我表兄自會言出必行,十貫錢出得起的。”
楊政道將字據遞上:“今日幸會,敢問郎君高姓?”
少年眼中閃過猶豫,但想到家中狀況,一咬牙還是接過了字據。
他挺直身形,然后深深一揖:“多謝小郎君高義!某家姓席,名君買。”
“席君買!?”楊政道整個人都麻了。
袁天罡那老頭夠意思!這可是百騎破萬敵的席君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