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傳弟子之親傳,既在典籍功法親傳,也在修行大關的把控。
宗門有一物名為中源石,石上百年凝結十滴引夢露,是助修士悟道的好東西。
這露滴于他來說已經無用,與其浪費,不如給越泱。
唯一的弊端,是引夢露最多只能用三次。
當初師尊問過他,是否要用在筑基之上。
按理來說,他也不能替越泱做決定。
但晏絕自己忘了這件事,沒有提前說,此刻懊悔也來不及了。
晏絕將露珠彈入她眉心。
盤坐于漆黑一片的識海中的越泱猛地睜眼。
眼前景象如夢變幻。
這是……輕紗自她指尖拂過,再抬手的時候她跪在一間祠堂中。
抬頭。
靈位上書越氏先祖之名。
無數盞燈照亮了那最上方手牽靈童的女子畫像。
一道戒鞭狠狠抽在越泱身上,“你還不知錯?越家真是白養你了!讓你做出這等欺辱姊妹,倒反天罡之事!”
“既不醒悟,那就在此處跪上七天七夜,好好清醒清醒!”
越泱寄人籬下,知道自己遭人恨。
這種事從小到大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
那時,她最想要的不是逃離越家,不是爹娘活過來讓她也有撐腰之人。
而是公平。
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憑什么要她承擔?
她要公平。
若是先祖還在,為什么能眼睜睜看著不公之事在她靈前發生?為什么不站出來正本清源?
哪怕是此刻想起來,越泱還是心中淤堵。
但十多年過去了,現在的她不再想要公平,只想要讓曾欺辱她的人付出代價!
幾乎是她生出這想法的一瞬。
上方的畫像驟然燃起。
隨著周遭場景一起被焚燒殆盡。
越泱還在恍惚間,場景又變了。
腕上多了一條鎖鏈。
幽幽燭火晃動,照亮一室洞府。
這里是,丹峰。
越泱方才的動作牽動了鎖鏈,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床榻上的孩子似乎被驚動,發出了一聲細弱的哭聲,伸著手要找娘。
越泱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好久不見啊。
越家女子等待孩子兩月,不再脆弱得一碰即死,就會將孩子引出體外蘊養。
半年后,本源被孩子吸收,才相當于真正出世。
越泱前世的兩個孩子,一個剛生下就被越家帶走,一個就是這個小畜生。
悟道丹煉成后,她被陸衍之鎖在洞府之中。
那時她不過剛入筑基期,根本沒有絲毫逃脫的可能。
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孩子。
但那時的她不會想到,養出的是個和陸衍之一脈相承的白眼狼。
他天然親近陸衍之,不,應該說是親近強者。
所以在權衡利弊后,于陸衍之殺妻證道那日,背著手像個小大人一般對她說,“爹只差一步就能領悟道意,成為元嬰修士!元嬰你知道是什么嗎娘?”
“你的修為都是靠爹的丹藥堆上去的,留著也沒用,娘,只要騙過天道,你只會失去修為罷了,又何必將事情說得這么嚴重?”
他天真得簡直殘忍。
離天道體的秘密是越泱和他說的,也直到這時她才知道,此事的參與者還有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女兒。
總之,以道體本源主動欺瞞天道之事,從古至今還從未有人做到過。
越泱就這么死在了他們的自以為是中。
燭火明明暗暗在那張稚嫩的臉上跳動。
越泱看不見半點當初讓她悟出丹道,煉成悟道丹的喜悅,只下意識有種反胃的惡心。
她一揮手。
燭火噗的一下滅了個干凈。
眼前場景再變。
渾身劇痛,抽骨伐髓。
血,蔓延得到處都是。
她睜不開眼,也控制不了身體。
耳邊是無數人嗡嗡說話的聲音,有祝賀陸衍之晉升元嬰的恭賀,有嫌棄她死相凄慘的抱怨,還有羨慕她能最后發光發熱的逆天之言。
容令的聲音響起,“越纖兒性子貪婪,給那廢人強行拔毒,壞我大好機緣。越泱更是野心極盛,竟想踩著我丹峰上位。”
“可惜啊,修真界從不講什么血緣親情,什么同門之誼!若如此還讓你逃出宗門,本座便是白活了這么多年。”
越泱的身體猝然被火光覆蓋。
她如同身旁爬過的螻蟻一樣,是被他們當作踏腳石的存在。
噼啪。
那蟲豸身上滾上火光,甲殼卻更為閃亮堅硬了一些。
焦臭的味道卷著她的恨意似燼非燼,隨著漫天火光卷入天際。
越泱丹田之中,無數靈力也在此時匯聚而來!
虛浮若塵,滅而不絕。
洞府之外,靈氣所成的漩渦源源不斷灌入她體內。
通往筑基的壁壘轟然碎裂!
這一刻,越泱明白了。
火有形,以火為本源生出的意境是無形的。
她曾在幼時期盼公正,是蕩滌污濁之火,是守正之基。
可惜多年過去,越泱不是小時候無能為力的她了。
到了生下孩子之時,她又被那初生的希望裹脅,這是火最本源的生,是希望之基。
但越泱能在前世悟出悟道丹,現在卻未必。
最后,是向死而生,不滅之基。
看來,這才是最適合她用來筑基的意境。
越泱睜開雙眼。
——
“還沒動靜,但峰主,我真的已經把那丹藥給越泱了,怎么可能有人得到了這種寶貝,會不立即吃了的?”
“會不會,會不會是這些日子她其實已經和晏絕那個廢人一起死在了洞府里了?”
越纖兒話還沒說完,一道罡風橫來。
她大叫一聲,整個人都被橫掃出去,猛撞在丹爐上又砸回地上。
容令坐上上位,眼里全是看蠢貨的厭煩。
一個個盡是蠢貨。
丹藥會刺激晏絕體內的那個東西,加速吸光晏絕的生機。
可她等了這么久,卻是一無所獲!
“你是要和本座說,禁制還在,但人全死了?那勞煩你告訴我,將你攔在外頭的禁制,現在究竟是誰在維持?”
越纖兒捂著腹部爬起身來,神色還有些難以置信的恍惚。
容令怎么敢對她動手!
這件事要是真這么容易,容令自己怎么不去?
還是她想了法子,將那丹藥包裹于養顏丹中贈給越泱,只要越泱吃下,再和晏絕有靈力、神識的任何接觸,此毒就會直入晏絕體內!
那時容令分明也說這法子絕佳,現在憑什么甩鍋?
越纖兒咬住牙關,“峰主,之前要用這種迂回的法子對他們動手,那是看在劍峰峰主,還有晏絕天賦根骨的份上。”
“但是,峰主不是已經探查出,隋長老閉關的山巔萬物凋零,無力回天了嗎?而且三個月過去,越泱要么已經留下晏絕血脈,要么也不可能成功了,我們何不直接對他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