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沉悶的巨響過后,整個屋子都跟著顫了一下,窗外的雨瞬間就變了調子,狂風卷著雨絲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無數只手在抓撓窗戶。
我手里的令旗燙得厲害,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白老太太那句帶著凝重的話,還在我耳邊繞著。
“小二哥!”軟妹兒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小臉煞白,聲音抖得厲害,“村西那邊……那邊的氣全黑了!像個大黑洞似的,往外面冒涼氣!太嚇人了!”
榮姨也瞬間變了臉色,幾步沖到窗邊,撩開窗簾往村西頭看,眉頭一下子擰成了疙瘩:“壞了。老槐樹那邊的陰氣炸了,這不是鎖魂符破了,是有人故意引動了井里的東西?!?/p>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慌勁,腦子里飛速轉著。
上一章結尾白老太太說了,井里不止鎖了秀蓮的魂,還有更兇的東西。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當年給***畫符的那個邪道先生搞的鬼——他不光是要鎖秀蓮的魂,更是借著這口廢井、老槐樹的陰氣,還有秀蓮十年不散的冤氣,養了個兇煞出來。
***剛才跑了,肯定不是認慫了,是去找人動這口井了!他知道自己斗不過曹家的仙家,就想把井里的兇煞放出來,借刀殺人,連我帶秀蓮一起收拾了!
“××的!這個畜生真是瘋了!”我咬著牙罵了一句,拳頭攥得咯咯響,“他就不怕那兇煞放出來,整個村子都跟著遭殃?”
“這種喪良心的東西,眼里只有他自己的那條爛命,哪管別人的死活?!睒s姨轉過身,把布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倒在了桌子上,桃木劍、銅錢劍、朱砂、黃紙、捆仙繩,還有一小瓶黑狗血,整整齊齊碼了一排,“小二,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這煞養了十年,全靠秀蓮的怨氣喂著,一旦徹底出來,第一個要找的就是秀蓮,第二個就是咱們這些擋他路的人,整個村子都得跟著遭災。”
我點了點頭,心里清楚,這事已經沒有退路了。
原本我想著天亮去破了鎖魂符,把秀蓮的冤屈平了,再把***送進去,這事就算了了??涩F在,***把事情做絕了,把十年的兇煞引了出來,這事已經不是秀蓮一個人的冤情了,是整個村子的禍事。
就在這時候,一直縮在墻角的秀蓮,突然飄了過來,對著我重重地磕了個頭,影子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一字一句地說:“小哥兒……都怪我……是我把禍事引來了……你要是不想管……現在走還來得及……”
“說什么渾話?!蔽掖驍嗔怂拔壹热唤恿四愕氖?,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曹家門府的堂口,沒有見了禍事就躲的道理。你放心,天亮之后,不光給你討公道,這井里的臟東西,我也一并給它清了?!?/p>
軟妹兒這時候也定了神,松開了我的胳膊,走到桌子邊,小心翼翼地把散著的黃紙和朱砂理好,抬頭看著我,眼睛亮得很,一點剛才的怯意都沒了:“小二哥,我跟你一起去!你要畫符我給你研朱砂,你要問事我給你記著,我能感覺到那些臟東西在哪,不會給你拖后腿的!”
我看著她,心里一暖。
之前我還在想,幫軍這個位置,得找個懂行、穩當的人來做,可現在我才明白,幫軍最要緊的不是懂多少行里的門道,是信你、陪你,跟你一條心,敢跟你一起往險地里闖。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點了點頭:“好。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曹小二的幫軍?!?/p>
軟妹兒的臉一下子紅了,用力地點了點頭,把桌子上的東西抱得更緊了,像抱著什么寶貝似的。
榮姨看著我們倆,嘴角露出了點笑,沒多說什么,只是拿起桃木劍,用朱砂細細地在劍身上畫著符,嘴里低聲念著口訣,給我們打下手。
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我們三個在屋里,把該準備的東西都備妥了。榮姨給我講了破煞的規矩,軟妹兒就拿個小本子,一筆一劃地記著,哪一步要做什么,哪樣東西要怎么用,記得清清楚楚,連我都沒注意到的細節,她都標得明明白白。
我點了三炷香,插在桌上的香爐里,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請曹家門府的仙家。
香煙裊裊地往上飄,沒有散,直直地聚成了一股,我心里瞬間就穩了,耳邊傳來了青大將軍的聲音,依舊霸氣十足,卻帶著幾分提點:
“曹小二,你記著。這槐煞借了老槐樹的根,吸了十年陰怨,硬拼不行。得先斷了它和老槐樹的聯系,再破了井里的養煞陣,最后才能收了它。秀蓮的冤魂是它的根,你得護好她,不能讓她被煞吞了。”
“弟子記下了?!蔽以谛睦飸艘宦?。
香燃到一半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不是***那種砸門的動靜,很輕,很小心。
我們三個瞬間都警惕起來,榮姨抓起桃木劍,我把軟妹兒護在身后,走到門邊沉聲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慌勁:“是……是曹家的小師傅嗎?我是村里的老住戶,我給你報個信!***那個挨千刀的,帶了個穿黑衣服的先生,去村西老槐樹那邊了!帶了好多符和牲口血,在井邊折騰呢!村里人都不敢靠近,說他要放什么東西出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這個畜生,真的敢這么干!
我拉開門,門外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手里還攥著個手電筒,看見我就急著說:“小師傅,你可千萬要管管啊!那老槐樹底下的井,邪性得很,村里老人都知道,十年前就死過人,這十年村里年年都有怪事,都是***搞出來的!他要是真把什么臟東西放出來,我們整個村子都完了!”
“大娘你放心,這事我管定了?!蔽野矒崃死咸珒删?,讓她趕緊回家,鎖好門窗,天亮之前不管聽見什么都別出來。
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我關上門,轉過身看著榮姨和軟妹兒,沉聲道:“不等天亮了。現在就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軟妹兒二話不說,背起裝東西的布包,點了點頭:“好!小二哥去哪我去哪!”
榮姨也把桃木劍別在了腰上,拿起銅錢劍:“走。我打頭陣,你們跟在我后面?!?/p>
我把秀蓮的魂收進了我隨身帶的一個護身符里,護在胸口,推開院門,一頭扎進了還下著雨的黑夜里。
村西頭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火光,還有念念有詞的咒語聲,混著風聲雨聲,往我們耳朵里鉆。越往那邊走,空氣就越冷,陰氣重得像水似的,往骨頭縫里鉆。
軟妹兒緊緊跟在我身邊,時不時低聲跟我說一句“左邊有黑氣”“前面那棵樹底下有東西”,精準得很,榮姨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贊許。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老槐樹的影子終于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那棵幾百年的老槐樹,在黑夜里像一只巨大的怪獸,枝椏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樹底下的廢井邊,點著四根白蠟燭,***和一個穿黑衣服的瘦高男人,正圍著井邊轉圈,手里拿著符,往井里扔。
井里的黑氣,像墨汁似的,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整個老槐樹的周圍,連雨都落不進去,靜得嚇人,只有那黑衣男人的咒語聲,還有***急吼吼的催促聲。
“先生!快點!再快點!那曹家的小子肯定要過來!你趕緊把煞神請出來,弄死他!”
我對著榮姨和軟妹兒打了個手勢,三個人悄無聲息地躲到了老槐樹后面,看著井邊的兩個人。
就在這時候,那黑衣男人突然把一把沾了血的符紙,全扔進了井里,大喊一聲:“起!”
井里瞬間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嘶吼,不是人的聲音,像野獸,又像厲鬼,震得整個地面都顫了一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氣,從井里猛地沖了出來,直接沖上了天!
老槐樹的葉子,瞬間就黃了一大片,嘩嘩地往下掉。
我心里一沉,壞了,槐煞,被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