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無忌的手還按在冰面上。
那張臉就在冰下三尺處,用那雙空洞的悲傷的眼睛看著他。
“你……要取出來嗎?”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云無忌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那張和碧落一模一樣的臉。
心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柳如煙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小弟弟。”
云無忌轉頭看她。
柳如煙說:“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陪你。”
云無忌看著她,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他點點頭。
又轉回去,看著那張臉。
“你是誰?”
那張臉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她的一部分。”
云無忌問:“碧落?”
那張臉點點頭。
“當年她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在混沌海里等你,一份轉世成了碧,還有一份——”
她頓了頓。
“留在這里,守著第八顆星。”
云無忌心里一顫。
“碧已經消散了。”
那張臉說:“我知道。”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她會消散,我也會消散。只有混沌海里那份,能一直等下去。”
云無忌沉默了。
柳如煙握緊他的手。
那張臉繼續說:“第八顆星在我身體里。取出來,你就能點亮它。但我也會消失。”
她看著云無忌。
“你……要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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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洞里安靜下來。
只有冰下那些巨大的黑影在緩緩游動,發出幽藍的光。
云無忌看著那張臉。
那張和碧落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曾經對他溫柔地笑的臉。
他想起混沌海里,碧落看著他時,眼眶里含著的淚。
“我等了你十萬年。”
想起碧消散前,說的那句話:
“等到了,就不辛苦。”
想起第七世的記憶里,她舉著劍,淚流滿面地刺進他胸口。
“我會等你的……”
他閉上眼睛。
又睜開。
“不取。”
柳如煙愣住了。
那張臉也愣住了。
云無忌說:“我不取。”
他看著那張臉。
“碧落等了我十萬年。碧等了我三萬年。你等了我多久?”
那張臉沉默了一會兒。
“也是三萬年。”
云無忌點點頭。
“三萬年。就為了讓我取走你身體里的東西,然后消失?”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和那張臉平視。
“我不干。”
那張臉看著他,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可是……你需要第八顆星……不然打不過天盟……”
云無忌說:“打不過就打不過。”
他伸手,隔著冰,輕輕按在她臉上。
“碧落等了我十萬年,不是為了讓我親手殺死她的另一部分。”
那張臉的眼淚流下來。
在冰下,和海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淚,還是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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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她也伸出手,按在冰面上。
“小弟弟說得對。”
她看著那張臉。
“你等了三萬年,不是為了消失的。”
那張臉看著他們倆。
看著云無忌。
看著柳如煙。
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碧落一模一樣。
“你們……真是……”
她沒說下去。
但她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幽藍的光。
是金色的。
溫暖的金色。
冰下的那些巨大黑影也開始發光。
它們游過來,圍在她身邊。
然后,它們化作一道道金光,涌入她身體里。
那張臉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
最后,整個冰洞都被照亮了。
云無忌和柳如煙閉上眼睛。
等光暗下去,他們睜開眼。
冰下空了。
那張臉不見了。
那些黑影也不見了。
只有一團金色的光,靜靜地懸浮在冰下。
光里,有一顆星星在緩緩旋轉。
第八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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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忌愣住了。
柳如煙也愣住了。
那張臉的聲音從光里傳來:
“我不需要你取。”
“這顆星,本來就是要給你的。”
光慢慢上升,穿過冰面,浮到云無忌面前。
“我等了三萬年,就是為了這一刻。”
云無忌伸出手。
那顆星落在他掌心。
溫暖。
很溫暖。
和碧落的手一樣溫暖。
那張臉的聲音越來越輕:
“去吧……她在混沌海等你……”
“告訴她……我……不后悔……”
光消散了。
冰洞里又暗下來。
只剩下云無忌掌心里的那顆星。
第八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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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忌站在原地,看著那顆星。
很久很久。
柳如煙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侯圣從他懷里探出腦袋,小聲說:
“無忌哥,那顆星……好漂亮。”
云無忌點點頭。
他把那顆星按在胸口。
星融入他身體。
丹田里,第八顆星亮了。
八顆星一起旋轉,光芒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亮。
云無忌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碧落第一次對他笑。
碧落最后一次對他笑。
還有剛才那張臉,消散前的眼神。
他睜開眼。
眼眶紅了。
但沒有淚。
柳如煙握緊他的手。
“小弟弟。”
云無忌看著她。
柳如煙說:“她們等了你那么久,不是為了看你哭的。”
云無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點苦,但確實是笑。
“你說得對。”
他站起來,握住她的手。
“走吧。還有最后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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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猴走出冰洞。
外面,風雪又起來了。
但這次,他們不覺得冷。
云無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冰山。
它還在。
但上面的符文,已經全部暗了。
他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突然停下。
柳如煙問:“怎么了?”
云無忌看著前方。
風雪里,站著一個人。
一個黑衣人。
氣息——元嬰巔峰。
比落云城那個老者更強。
那人看著他,笑了。
“八顆星。恭喜。”
云無忌握緊劍。
那人說:“別緊張。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他從懷里摸出一封信,扔過來。
云無忌接住。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一個月后,天山頂上。不來,她會死。”
信封里,還有一樣東西。
一縷頭發。
青色的。
柳如煙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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