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走了。
柳如煙也走了。
院子里突然安靜得讓人不適應。
云無忌站在梅樹下,看著那兩扇關著的門。
一扇是碧的房間,以后再也不會有人從里面走出來。
一扇是柳如煙的房間,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再打開。
侯圣蹲在他腳邊,難得地沒有嗑瓜子。
“無忌哥。”
云無忌低頭看它。
侯圣說:“俺娘說了,人走了,日子還得過。”
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點點頭。
“你娘說得對。”
他拿起劍,走到院子中央。
開始練。
一劍,一劍,又一劍。
劍光在晨光里劃出一道道弧線。
比平時更快,更狠,更不留情。
侯圣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像往常那樣插科打諢。
它只是蹲在那兒,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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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云無忌還在練。
汗水濕透了衣服,手臂已經開始發抖,但他不肯停。
侯圣跑去廚房,端了一碗飯出來,放在石桌上。
“無忌哥,吃飯。”
云無忌搖搖頭。
“不餓。”
侯圣急了。
“你從早上到現在什么都沒吃!魔女姐姐走的時候讓你好好吃飯的!”
云無忌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后他收劍,走過來,坐下。
端起碗,開始吃。
吃得很快,三兩下就扒完了。
他把碗放下,又拿起劍。
侯圣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有點紅。
它小聲說:
“俺娘說了,有些人,心里難受的時候,就拼命做事。”
“因為一停下來,就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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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無忌去了后山竹林。
蘇晴雪的墓前。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堆土。
“師姐。”
他輕聲說。
“碧走了。柳如煙也走了。”
“現在就剩我和侯圣了。”
風吹過竹林,葉子沙沙作響。
他繼續說:
“她們都讓我好好活著。你也讓我好好活著。”
“我會的。”
“就是有時候,覺得有點空。”
他頓了頓。
“挺想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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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竹林回來,天已經快黑了。
云無忌推開院門,看見侯圣蹲在梅樹下,面前擺著三副碗筷。
一副是他的,一副是空的,一副是空的。
云無忌愣了一下。
侯圣說:“俺想著,萬一她們回來了呢?”
云無忌看著那兩副空碗筷。
碧的。
柳如煙的。
他在石桌旁坐下。
拿起筷子,開始吃。
侯圣也拿起筷子,開始吃。
一人一猴,對著兩副空碗筷,默默地吃飯。
誰都沒說話。
但好像什么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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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云無忌一個人坐在屋頂。
月亮很亮。
他想起破廟里的月亮。
想起蘇晴雪窗邊的月亮。
想起碧說的“等到了,就不辛苦”。
他從懷里摸出兩樣東西。
一個香囊。青色的,繡著竹葉。蘇晴雪送的。
一塊玉佩。通體翠綠,溫潤如水。他送給柳如煙的,柳如煙臨走前又塞回他手里。
他握在手心里。
很輕。
但很重。
侯圣不知什么時候爬上來了,蹲在他旁邊。
“無忌哥。”
云無忌轉頭看它。
侯圣說:“俺娘說了,有些事,想不通就慢慢想。有些人,等不到就慢慢等。”
它撓撓頭。
“俺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但俺覺得,魔女姐姐會回來的。碧姐姐雖然走了,但她等了三萬年,等到了你,她肯定不后悔。”
云無忌看著它,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
“你娘真是個明白人。”
侯圣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當然!”
云無忌笑了。
笑著笑著,他輕聲說:
“侯圣。”
“嗯?”
“謝謝你。”
侯圣愣了一下。
然后它咧嘴笑了。
“俺娘說了,兄弟之間,不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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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底下,一人一猴坐在屋頂。
風吹過來,帶著夜的涼意。
云無忌看著那輪月。
想起柳如煙走的時候說的話。
“等我回來。”
他點點頭。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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