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雪院中,第二日
劍光閃過。
云無忌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感覺脖子一涼——
蘇晴雪的劍尖停在他喉前三寸處,劍身泛著寒光。
“死了。”
她收劍,轉身就走。
云無忌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后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劍,如果她想殺他,他已經死了。
“再來。”
蘇晴雪頭也不回。
云無忌深吸一口氣,握緊手里的木劍,沖了上去。
——
一個時辰后。
云無忌趴在梅樹下,渾身是傷。
不是木劍抽的,是真劍劃的——雖然蘇晴雪收了力,每一劍都只是劃破表皮,但架不住劃的地方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傷口,像被貓抓過。
侯圣蹲在旁邊,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嘟囔:
“漂亮姐姐也太狠了......這都第幾劍了?八十?一百?”
云無忌有氣無力地說:“一百三十七。”
侯圣手一抖:“你還有力氣數?”
云無忌沒回答。
他當然有力氣數。
因為每一劍,他都記在心里。
不是記仇。
是記招式。
蘇晴雪刺他一百三十七劍,每一劍的角度、速度、時機,他都記住了。
下次再遇到同樣的劍,他能躲開。
這就是她教他的方式。
——
午后
蘇晴雪坐在梅樹下,看著云無忌自己上藥。
“知道我為什么用真劍嗎?”
云無忌點頭:“讓我記住疼。”
蘇晴雪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還有呢?”
云無忌想了想:“讓我習慣疼。”
蘇晴雪點點頭。
“修仙界最公平的事,就是疼。”
她看著遠處的山。
“不管你是什么修為,被劍刺了都會疼,被刀砍了都會流血,被殺了都會死。”
她回過頭,看著云無忌。
“你從小到大沒打過幾場架,沒受過幾次傷。你的身體不知道什么是疼,所以遇到危險的時候,它會怕。”
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問:“那怎么辦?”
蘇晴雪站起來。
“讓它知道疼不可怕。”
她拔劍。
“習慣了,就不怕了。”
——
下午,云無忌又被刺了一百多劍。
——
傍晚
云無忌趴在床上,侯圣在給他上藥。
“無忌哥,你今天被刺了多少劍?”
云無忌想了想:“兩百三十七。”
侯圣倒吸一口涼氣:“俺的娘誒......這比昨天還多一百劍。”
云無忌沒說話。
他閉上眼睛,內視丹田。
混沌海平靜地旋轉著,漫天星辰灑落在海面上空。那些星光落在他的經脈上,落在他的傷口上——
傷口在愈合。
比昨天快了一倍。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胳膊。
那些細小的傷口,已經結痂了。
他想起那點亮光——不,現在是滿天星辰。
它們在幫他療傷。
幫他習慣疼痛。
——
夜里
云無忌坐在窗前,看著月亮。
還剩七天。
七天之后,就是第一次死劫。
他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好準備。
能做的準備。
“侯圣。”
“嗯?”
“你那雷震石,還有多少?”
侯圣從墻角爬過來,從懷里摸出三塊黑乎乎的石頭。
“就剩這三塊了。上次炸那個壞蛋用了一塊,山洞里撿的都用完了。”
云無忌接過一塊,握在手里。
他能感覺到石頭里封存的狂暴靈氣。
也能感覺到——混沌海在蠢蠢欲動。
上次在山洞里,混沌海吸了一塊雷震石里的靈氣。
如果他把這三塊都吸了呢?
會發生什么?
他猶豫了一下,握緊石頭,開始運轉混沌海。
“嗡——”
石頭震動起來,表面的紋路亮起微弱的光。
混沌海的旋轉速度加快,一股吸力從丹田中涌出,順著他的手臂,沖進那塊石頭里。
石頭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光芒越來越亮——
“砰!”
一聲悶響。
石頭裂開了。
里面的狂暴靈氣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進他的身體。
云無忌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些靈氣沿著經脈橫沖直撞,像無數把小刀在割他的血肉。
疼。
比蘇晴雪刺他兩百劍還疼。
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混沌海瘋狂旋轉,把那狂暴的靈氣一點一點吞噬、煉化、吸收。
不知道過了多久。
靈氣終于被吸收完了。
云無忌睜開眼,渾身被汗水浸透,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里,握著的石頭已經變成灰白色,輕輕一捏,碎成粉末。
而他的丹田里——
多了一顆新的星辰。
比其他的都亮。
——
侯圣全程目睹,嚇得縮在墻角,大氣都不敢出。
“無......無忌哥......你沒事吧?”
云無忌抬頭看它,咧嘴一笑。
“沒事。”
他伸出手。
“還有兩塊,拿來。”
——
次日清晨
蘇晴雪推開院門,愣住了。
云無忌站在梅樹下,手里握著木劍,正在練劍。
他身上全是傷口——舊的結痂,新的還在滲血。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師姐,早。”
蘇晴雪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昨晚沒睡?”
云無忌點點頭。
“練了一夜?”
云無忌又點點頭。
蘇晴雪沉默了一會兒。
“吸了雷震石?”
云無忌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蘇晴雪指了指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雷光。”
云無忌眨了眨眼,湊到院里的水缸前照了照。
果然。
他的瞳孔深處,隱隱有雷光閃爍。
蘇晴雪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吸了幾塊?”
“三塊。”
蘇晴雪沉默了一會兒,問:“什么感覺?”
云無忌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
“疼。”
蘇晴雪嘴角微微揚起。
“疼就對了。”
她拔出劍。
“來吧,讓我看看,吸了三塊雷震石之后,你能撐多久。”
——
半個時辰后。
云無忌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蘇晴雪站在他旁邊,收劍入鞘。
“三百一十二劍。”
她低頭看著他。
“比昨天多撐七十五劍。”
云無忌躺在地上,看著天,咧嘴笑了。
“師姐,我是不是快能打過你了?”
蘇晴雪沒理他,轉身往屋里走。
走到門口,她的聲音飄過來:
“等你什么時候能不躺下,再跟我說這話。”
——
遠處,云飛揚院中
云飛揚坐在窗前,聽著灰衣人的稟報。
“那小子這幾天一直在拼命練劍,據說進步很快。”
云飛揚眉頭一皺:“有多快?”
灰衣人猶豫了一下:“昨天在蘇晴雪手下撐了兩百多劍,今天撐了三百多。”
云飛揚的臉色變了。
三百多劍?
一個煉氣巔峰,能在筑基巔峰手下撐三百多劍?
這不可能。
“你確定?”
灰衣人點頭:“確定。有人親眼看見。”
云飛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陰鷙。
“還有六天。”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六天之后,我看他還能不能撐得住。”
——
夜里,云無忌房中
云無忌盤腿坐在床上,內視丹田。
混沌海里,多了三顆新的星辰。
加上之前那顆,一共四顆,都比其他的亮。
他試著去觸碰其中一顆——
“嗡——”
畫面浮現。
還是那片戰場。
還是漫天神魔在廝殺。
但這一次,他看見的不再是片段。
是一整段記憶。
他看見自己——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戰場上,渾身是血,劍已折斷。
他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看不清臉,只看見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混沌海里那只巨大的眼睛,一模一樣。
女人看著他,眼淚滑落。
“對不起......我必須這樣做......”
她舉起劍。
一劍刺入他的胸膛。
他沒有躲。
他只是看著她,輕聲說:
“我等你。”
“等多久都等。”
——
云無忌猛地睜開眼。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那個女人,就是混沌海里那只眼睛的主人。
而那個被他等的人——
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