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深處,星空之下
那張臉。
云無忌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像。
是完全一樣。
眉眼、鼻梁、嘴唇、輪廓——連左眉角那顆小小的痣都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光。
像是兩顆熄滅的星辰,空洞、死寂、沒有任何情緒。
“你......是誰?”
云無忌的聲音有些發干。
那人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是你。”
云無忌愣住了。
侯圣從他身后探出腦袋,看看那人,又看看云無忌,瞪大了眼睛。
“無忌哥,他他他——他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那人看了侯圣一眼。
只是一眼,侯圣就渾身一抖,縮回云無忌身后,再也不敢露頭。
云無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你是我?什么意思?”
那人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抬頭看著頭頂的星空。
那些星辰在他眼中倒映出來,卻照不進那雙死寂的眼睛。
“你來了,就說明時間到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云無忌往前追了一步:“什么時間?你說清楚!”
那人回過頭,看著他。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點東西——
是悲憫。
“你現在知道了,對你沒有好處。”
他頓了頓。
“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云無忌急了:“那你叫我過來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云無忌的胸口。
“那邊,有人要殺你。”
云無忌心里一凜。
那人繼續說:“三個月內,你會死三次。”
“第一次,十天后。”
“第二次,一個月后。”
“第三次,兩個月后。”
他收回手,看著云無忌。
“前兩次,有人會替你擋。第三次——”
他頓了頓。
“你必須自己扛過去。”
云無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那人轉身,往星空深處走去。
“等等!”云無忌追上去,“你到底是誰?你為什么知道這些?你——”
那人的聲音飄過來,越來越遠:
“我說了,我是你。”
“是你十萬年前的樣子。”
“也是你十萬年后的結局。”
他的身影漸漸融入星空,消失不見。
只剩下最后一句話,回蕩在這片混沌與星辰之間:
“活下去。”
“別讓我白等十萬年。”
——
裂縫外,山洞中
云無忌擠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侯圣跟在他后面,一路都不敢說話。
直到回到山洞里,看見那三張還在發光的封印符箓,侯圣才終于開口:
“無忌哥......剛才那個......真的是你嗎?”
云無忌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靠著洞壁坐下,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是你十萬年前的樣子”——什么意思?
十萬年前,他是什么人?
“你會死三次”——又是什么意思?
誰會殺他?誰會替他擋?
還有那只眼睛。
那個等他十萬年的聲音。
這一切,到底有什么關系?
侯圣蹲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無忌哥,你沒事吧?”
云無忌睜開眼,看著它。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擔心。
他突然想起什么。
“侯圣。”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殺我,你會怎么辦?”
侯圣愣了愣,然后撓撓頭。
“那俺就跟他拼了。”
云無忌心里一顫。
侯圣繼續說:“俺娘說了,對你好的人,要拿命護著。你是俺見過的對俺最好的人。”
云無忌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它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傻子。”
——
蘇晴雪院中,傍晚
兩人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蘇晴雪站在梅樹下,看見他們進來,眉頭微微皺起。
“去哪兒了?”
云無忌腳步頓了頓。
他該不該告訴她?
告訴她剛才發生了什么?
告訴她裂縫里有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告訴她那個人說他會死三次?
蘇晴雪走過來,看著他。
“臉色這么差,出什么事了?”
云無忌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沒事。”他聽見自己說,“就去后山走了走,透透氣。”
蘇晴雪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轉身往屋里走。
“吃飯。”
云無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騙了她。
他第一次對她撒謊。
——
夜里,云無忌房中
云無忌盤腿坐在床上,內視丹田。
混沌海已經穩定下來,漫天星辰點綴在海面上空,緩緩旋轉。
那片星空,和裂縫里看見的星空,一模一樣。
他用神識觸碰那些星辰。
每一顆,都像一盞小小的燈,亮著微弱的光。
但有一顆,比其他都亮。
他試著去觸碰那一顆——
“嗡——”
腦海里炸開一道光。
一幅畫面浮現:
一片戰場。
漫天神魔在廝殺,鮮血染紅天空,燃燒的宮殿一座座倒塌。
一柄劍從遠處飛來,刺穿了一個人的胸膛。
那個人回頭,看向某個方向。
這一次,云無忌看清了。
他看的不是那個女人。
他看的是——
自己。
站在遠處,渾身是血的另一個自己。
——
云無忌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侯圣從墻角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問:“無忌哥?又做噩夢了?”
云無忌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剛才那個畫面里,被劍刺穿的那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而看著他被刺穿的那個“另一個自己”,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兩個他。
一個被殺,一個看著。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同一時間,云飛揚院中
云飛揚坐在窗前,面前站著一個黑衣人。
那人的氣息,比之前那個灰衣人強得多——至少筑基后期。
“人找好了?”
黑衣人點頭:“找好了。五個筑基初期,十個煉氣巔峰。足夠讓那個小廢物死十次。”
云飛揚滿意地笑了。
“什么時候動手?”
黑衣人:“十天后。宗門小比預選賽那天,他肯定會參加。我們在賽場上動手——生死不論。”
云飛揚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眼神陰冷。
“云無忌......十天之后,我看你還怎么狂。”
——
遠處,青云宗后山之巔
那道黑影依然站在最高的山峰上。
他身后跪著的人,換了一個。
“主人,他進去了。”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聲。
“見了?”
“見了。”
“說了?”
“說了。”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這深夜的山巔,顯得格外詭異。
“好。”
他轉過身,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
“接下來,就看他自己怎么選了。”
手下猶豫了一下,問:“主人,那三個死劫......是真的嗎?”
黑影看了他一眼。
“你說呢?”
手下低下頭,不敢再問。
黑影抬頭看著月亮。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真的假的重要嗎?”
“重要的是——”
“他信了。”
——
次日清晨
云無忌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頂,發了很久的呆。
昨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
但那些畫面,那些話,都還在腦子里。
“你會死三次。”
“第一次,十天后。”
“第二次,一個月后。”
“第三次,兩個月后。”
十天。
就是宗門小比預選賽那天。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蘇晴雪已經站在梅樹下,等著他練劍。
侯圣蹲在墻角,嗑著瓜子,看見他開窗,咧嘴笑了。
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云無忌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不管那個人說的是真是假。
不管十天后會發生什么。
他要活下去。
為了她。
為了它。
也為了那個等了他十萬年的——
另一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