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人群中,有個膽子大的漢子終于忍不住了,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道:
“這……這龍驤衛的爺們都有賞了,那剩下的這些金山銀山……您打算咋處置啊?是不是都要運回那紫禁城去?”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放肆!!”
一聲暴喝,劉二猛地跳了起來,一巴掌拍在那漢子的后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怎么跟萬歲爺說話呢?!沒大沒小!”
劉二雖然是一臉怒容,但轉過身面對朱由檢時,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卻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搓著那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嘿嘿笑道:
“陛下,這小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不過嘛……”
劉二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指了指身后那些還帶著傷的百姓,裝出一副可憐相:
“不過大家伙今兒個確實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您干的。雖說不敢跟龍驤衛的爺們比,但……嘿嘿,大家伙也想沾沾龍氣,討個彩頭不是?”
這話說得那是相當有水平。
既表了忠心,又把自己擺在了弱勢群體的位置上,還順帶把想要賞賜的意思給遞過去了。
有點小心機,但不多。
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劉二那副滑稽模樣,非但沒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沾龍氣?討彩頭?”
“劉二,你是個聰明人。”
朱由檢輕輕一抖韁繩,戰馬嘶鳴一聲,向前走了兩步。
“朕,從不虧待聰明人,更不虧待賣命人!”
只見朱由檢猛地一揮袖袍,聲音陡然變得沉痛而莊重:
“張慈獻!”
“臣在!”剛從醫館出來的少年軍師,眼圈還紅著,但神色已恢復了堅毅。
“去!給朕把剛才抄家中戰死、受傷的百姓名字,全部統計出來!”
朱由檢指著那滿地的狼藉,聲音如洪鐘大呂:
“凡戰死者,撫恤白銀五十兩!入忠烈祠!其家眷,免稅三年!”
“凡重傷者,賞銀二十兩!由縣衙出錢醫治,養到好為止!”
“朕要讓這天下知道,為大明流過血的人,朕——養他一輩子!!”
轟——!!!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所有百姓的心頭。
剛才那個問話的漢子傻了,劉二愣住了,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撫恤?!
自古以來,拉壯丁死了那是白死,能給卷破草席就不錯了。
這位萬歲爺,竟然要給五十兩?!還要養傷?!
“陛下……您是活菩薩啊!!”
人群中,幾個剛剛失去了親人的婦人,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對著朱由檢瘋狂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還沒完!”
朱由檢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
“李老四!趙虎!”
“末將在!”
“從這幾千百姓中,給朕挑出五百個最能打、最敢拼的!編入副軍!”
“雖是副軍,但每月餉銀二兩!頓頓管飽!若是立了功,立刻轉正進龍驤衛,拿十兩紋銀的月餉!!”
“嘶——!!”
全場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二兩銀子?!
這可是普通邊軍正卒的待遇啊!
“選我!!陛下選我啊!我有一把子力氣!”
“我會射箭!我剛才殺了一個家丁!”
“我要當副軍!我要吃皇糧!”
那些青壯年徹底瘋了,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往前擠,生怕落后了沒位置。
然而。
熱鬧是他們的。
在人群的邊緣,那些白發蒼蒼的老者,那些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那些身體瘦弱的書生,眼里的光卻漸漸暗淡了下去。
他們知道,自己打不動,殺不了人,這副軍的名額自然跟他們沒關系。
失落,像瘟疫一樣在弱者中蔓延。
朱由檢坐在馬上,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怎么?覺得自己沒用了?覺得自己分不著銀子了?”
朱由檢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那些低頭嘆氣的人渾身一震。
“朕說了,今天人人有份!”
“那就是——人人有份!!”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朱由檢猛地拔出天子劍,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除去賞賜龍驤衛和撫恤死傷的……”
“朕!”
“再拿出一百萬兩白銀!!”
“不入國庫!不入內帑!”
“就留在這滋陽縣衙!”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個在后世看來習以為常、但在大明朝絕對是石破天驚的概念:
“建立——滋陽公庫!!”
全場死寂。
就連讀過圣賢書的任風行也懵了,他擠上前,一臉茫然地拱手道:
“陛下……恕草民愚鈍,這……何為‘公庫’?”
“問得好!”
朱由檢收劍歸鞘,看著那一雙雙迷茫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發錢,而是要用利益,把這滿城百姓,徹底綁在他朱由檢的戰車上!
“所謂公庫,便是公家的倉庫,是大家的錢袋子!”
“這一百萬兩,就是本金!”
朱由檢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這筆錢,歸此次出力抄家的所有百姓共同所有!由滋陽縣衙代為管理!”
“用來干什么?”
“用來修橋鋪路!用來辦官商——朕要開辦官營的糧店、布莊!用來給城里的孤寡老人發口糧!用來給上不起學的孩子蓋學堂!!”
說到這,朱由檢目光灼灼地盯著任風行,又掃過全場百姓:
“你們剛才出的力,流的血,朕都給你們記著!”
“這就叫——入股!!”
“以后這公庫賺了錢,年底分紅!只要你們還活著,只要這公庫還在,你們哪怕躺在床上不動,每年也能領銀子!!”
“老有所養!幼有所教!!”
轟隆隆——!!!
如果說剛才發軍餉是炸彈,那這一番公庫論,簡直就是核彈洗地!
哪怕是最不識字的老農,也聽懂了那句躺在床上也能領銀子!
這是鐵飯碗啊!
“這就是官商?咱們泥腿子也能當東家?”
“這輩子都不敢想啊!以后咱們也是給縣衙‘入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