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角沁汗,脂粉融作泥痕,鬢發黏在頰邊,狼狽不堪,連眼神都蔫了三分,實在不堪入目。
倒是這位,一張臉素凈,竟是半點水粉未擦,因為炎熱,頰上蒸出兩抹天然紅暈,像極了初綻的薔薇沾了晨露,清透而鮮活。
一襲月白細葛長裙,袖口與領緣繡著幾縷淡青竹葉紋,輕薄如煙,隨風微動,像是炎炎夏日送來的清爽。
這清爽中,似乎還帶著荷葉的清香。
“確實是個美人兒。”皇后視線從瑤妃面上掃過。
笑著對蕭燼淵道,“臣妾聽聞,宮人們常說瑤妃妹妹鳳儀萬千,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如今瞧來,有人要來分秋色了。”
瑤妃淡然一笑:“皇后姐姐身子不好,與皇上做不了刺激之事,話說得酸一點,臣妾也能理解。”
皇后剛還端裝的笑臉,頓時維持不下去了,真是好不要臉,這種話也能當面說出口。
礙于今日選秀,皇帝在一旁,她是皇后不好多說什么,只勉強扯出一絲笑。
蕭燼淵拍了拍瑤妃的手:“你啊,又使小性子。”
站起身:“朕陪你回宮。”又道,“既是李知閑之女,便留下來吧。”
“李歲安,留牌子。”小太監高聲再唱。
“民女謝皇上。”
李歲安直起身,大著膽子看了一眼蕭燼淵,正好他也望過來。
她忙嬌羞低下頭,然后又怯怯再次抬頭偷瞧,與蕭燼淵的目光又一次碰上,這次她大著膽子,朝他露出一絲笑。
蕭燼淵都愣了愣,真好特別的女子,膽子夠大。
再細瞧,這身段,真真兒是媚骨天成。
他看的美人夠多,但加一起,也不足她萬一。
李歲安出來時,流螢一雙期盼的臉瞪得溜圓:
“姑娘,怎么樣?奴婢瞧見,前頭幾位都被撂牌子了,她們個個焉頭巴腦的。”
李歲安淺笑看著她:“你猜?”
流螢扯住她的手臂:“姑娘,今兒早上大姑娘讓人送來的那件石榴紅衣裙,您不該在馬車上換掉的。您現在這一身也太素凈了。
奴婢既想讓您被留牌子,入了宮,成了皇上的女人,夫人便不會再對您怎么樣,更不可能隨便找個男人把您嫁了,就連姨娘和二公子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可一入宮門深似海,奴婢又害怕。”
李歲安捏捏她一張紅撲撲的臉:“我中選了,流螢別害怕,入了宮,你家姑娘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流螢對自家姑娘有著盲目的自信,重重點頭:“嗯,奴婢相信姑娘。”
這時一名太監急急走了過來,恭敬道:“恭喜小主,皇上封小主為妧答應,這么多中選的秀女,獨小主有封號。奴才這就去李府宣旨。”
李歲安從袖子里取出一個荷包,塞那太監手中:“多謝公公,請公公吃茶,勞公公過一個時辰后,再去李府宣旨,可好?”
那太監左右瞧著無人,趕緊將荷包塞進了袖子,笑道:“可巧了不是,前頭還有五位中選的秀女,奴才也得趕去宣旨呢。”
“有勞公公。”
李歲安挽住流螢:“走,咱們去喜福記買幾包點心,好好慶賀一番。”
流螢不懂:“姑娘,不先回府報喜訊嗎?”
李歲安俏皮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好咧,姑娘。”
李歲安才不是真的要買什么點心呢,她是故意拖時間。
……
李府,李容錦此刻在前廳。
她本就沒想著真的尋死,與自己的婢女商量好了,一聽到她踢翻凳子的聲音,就立即沖進來救她。
所以,根本沒受傷,脖子處連個勒痕都沒瞧見。
這會兒,她好著呢。
坐在秦氏身邊,喝著茶,吃著點心。
秦氏瞥一眼她,怒其不爭,揪住她耳朵,氣道:“好好的入宮機會,你說不要就不要了,白白便宜了李歲安這個小賤人!”
“疼疼疼,啊呀娘,您快放手。”
秦氏本就舍不得真的責怪她,放開她,自己個兒生悶氣。
江容錦抱住她的胳膊:“娘,您放心好了,一會兒瞧吧,李歲安回來,保管被罰跪過。”
前世,她就是穿著那身石榴紅衣裙,被瑤妃的人掌摑,還罰跪在皇城腳下一個時辰,來來往往這么多人都看見了,丟盡了臉面。
也因此她入宮后,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便被瑤妃尋個由頭打入了冷宮。
瑤妃當日羞辱她的話,猶在耳。
她捏著她的下巴,長長的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里:
“李容錦,你一個商戶出身的賤人,也配穿本宮與皇上初次見面同樣的衣裙。怎么,想著勾引皇上嗎!”
今日早上她特意將這身衣裙給李歲安,可不就是想讓她丟臉么。
李知閑進來了,派人在門口等了這么久,不見李歲安回來,心里十分不安。
背著手,煩躁得來來回回走了數遍。
秦氏皺眉道:“老爺,你消停一些,晃來晃去的,晃得我頭都暈了。”
李知閑斜看秦氏和李容錦一眼,指著她的鼻子:“都是你生的好女兒!換成容錦,怎么會到現在還沒回來!”
眼看著太陽都要下山了,還沒有李歲安的消息。
李容錦便道:“父親,娘,二妹妹不會出什么事了吧?難不成落選了,沒臉回來?
或者該不會得罪了瑤妃娘娘,被罰了吧?”
若真是這樣,那可太好了,等她回來,立馬讓母親把她嫁給馬房的那個老鰥夫。
李知閑一聽這話,大驚,瑤妃娘娘是什么人。
那可是手握數十萬大軍的鎮國公的掌上明珠,皇上的寵妃。
一想到這兒,更氣了,指著李容錦的鼻子罵道:“都是你,平白無故的,不愿入宮,白白浪費了為父幾十萬兩白銀!”
要不是知道,皇帝今年要選秀,他才不愿拿出這么多錢。
秦氏氣道:“是李歲安那個賤人的錯,你怪容錦干什么!”
管家這時急沖沖跑來了:“老爺,夫人,二姑娘回來了。”
李知閑忙問:“宮里宣旨太臨來了嗎?”
老管家搖頭:“老奴不曾看到。”
李容錦嗤笑:“瞧吧,庶女就是上不得臺面,這么好的機會都抓不住。父親,她肯定得罪了瑤妃娘娘。”
李知閑瞪了她一眼。
大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