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沒有了平時的戲謔與探究。

頭頂的氣泡是灰黑色的【決絕】。

“只有你能做到，林恩。”

夏洛克的聲音很低，卻鄭重。

“莫里亞蒂的目標是我，但他會利用我身邊的人來攻擊我。約翰的情感是他最大的弱點，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突破口。我需要一個人，一個能在他情緒失控時，依然保持絕對理智的人，來控制住局面。”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林恩。

“我需要你替我看著約翰。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替我……完成這出戲的最后一幕。”

林恩咬緊嘴唇，看著夏洛克，這個平日里高傲、毒舌、把情感視為化學缺陷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近乎托付的眼神看著她。

【信任】

從她被卷入這場游戲開始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好。”

一個字從她喉嚨里艱難地發出。

夏洛克似乎松了一口氣，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微型耳機，遞到林恩手里，指尖不經意地停頓了半秒。

“戴上它。我會讓你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

隨后又遞過來一部款式老舊的手機。

說完，轉身從實驗臺上拿起自己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一條信息發送了出去。

【來巴茨醫院。SH】

做完這一切，他將手機揣回兜里，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時間差不多了。”

夏洛克最后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實驗室門口。

“記住，林恩，”

他的腳步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現場指揮官。”

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實驗室里只剩下林恩和茉莉。

“他……他真的要……”茉莉的聲音透著擔憂。

林恩調整呼吸，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走到茉莉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茉莉，我們需要做好我們的部分。”

她的聲音異常冷靜。

“相信他。”

————

半小時后，巴茨醫院外。

倫敦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街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林恩將自己裹在厚厚的風衣里，站在醫院對面街角的陰影中。

她戴著耳機，里面一片安靜。

視野里彈幕卻瘋狂滾動。

【高能預警！】

【來了來了！名場面要來了！我的刀片已經準備好了！】

【嗚嗚嗚我的花生，全劇最慘的男人，馬上就要被最信任的兩個人聯手捅刀了！】

林恩緊盯著醫院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于，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約翰·華生。

他正焦急地講著電話，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林恩不用聽也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么，有人通知他，哈德森太太中槍了。

一個拙劣但有效的謊言。

華生掛斷電話，立刻就沖向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車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林恩看著華生離去的方向，心臟猛地抽痛。

對不起，約翰。

她在心里默念。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的，但不是現在。

————

天臺上。

莫里亞蒂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西裝，哼著巴赫的曲子，像是在自家后花園散步。

他走到天臺邊緣，張開雙臂，閉上眼睛，享受著高處的風。

緊接著，夏洛克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你來了。”

莫里亞蒂聞聲轉過身，臉上掛著天真又惡毒的笑容。

“我來了。”

夏洛克的聲音很平靜。

“終于就咱們倆了。我和你，夏洛克。”

“準備好玩最后一個游戲了嗎？”

“在你開始之前，”夏洛克打斷他，“我想告訴你，我已經知道了。關于你的一切。”

莫里亞蒂歪了歪頭，露出好奇的表情。

“里奇·布魯克，”夏洛克背著手緩緩踱步，“德語里，就是萊辛巴赫，也是那個讓我出名的案子。”

【老夏牛逼！】

【這個細節我當初看劇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

【這才是智商的對決啊！】

“只是想找點樂子。”莫里亞蒂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還有呢？”

隨即他注意到夏洛克背在后面的手指在不停地彈動，“噢！太好了，你也弄懂了那個。”

“像數字一樣的節奏，”夏洛克繼續說，“它是一段旋律，巴赫的1號協奏曲，每個節拍都是1，其余都是0。二進制代碼，1，0，1，0……用這幾行代碼就可以進入任何系統。”

夏洛克停下腳步，直視著莫里亞蒂。

“一個天才的想法。但是，現在它在我的腦子里，我可以用它來改變所有記錄，徹底清除你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跡，你的犯罪網絡，你的一切……都會消失。”

然而，莫里亞蒂聽完后，卻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哦，夏洛克，”

他擦了擦眼角，“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平庸的夏洛克！”

“萬能代碼？”

莫里亞蒂止住笑，一步步逼近夏洛克，“你真以為有那種東西？”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

“你這個白癡！根本就沒有什么萬能代碼！從來都沒有！”

夏洛克眼神一凝。

“你以為我是怎么打開倫敦塔的？怎么打開英格蘭銀行的？怎么打開監獄的？靠幾行代碼？”

莫里亞蒂湊到夏洛克耳邊，低聲說道，

“我用的是更古老，也更有效的方法。只要找些愿意參與的就行了。幾個保安，一些電工，再加上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金錢……這就夠了。”

“根本就沒有什么謎題，夏洛克，”

“這從頭到尾都是我為你編造的一個童話故事！而你，我最聰明的偵探，居然信了！”

“我們該結束這場游戲了吧，最后一幕。”

莫里亞蒂張開雙臂，擺出謝幕的姿態，“感謝你選了這么契合劇本的舞臺。”

“現在，該你了。從這里跳下去，證明天才偵探是那個最大的騙子。用你的死來完成我這個最完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