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那雙灰藍(lán)色的眼睛，緊盯著林恩的臉。

餐廳里昏黃的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臉。

華生和亨利都停下了動作，不安地看著這一幕。

【主播快想個辦法啊！說你正在減肥！】

【這個理由太弱了！卷福會從你昨天的卡路里攝入量開始分析，把你懟到墻角！】

【有了！就用他給你安的特工身份！反向利用！】

特工身份？

視野里的彈幕提醒了她。

林恩抬起頭，迎上夏洛克探究的目光，強裝鎮(zhèn)定。

“我不是在防備誰。”

她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我只是在遵守規(guī)則。”

夏洛克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在外執(zhí)行任務(wù)，不碰任何來源不明的食物和水源，這是最基本的守則。”

林恩硬著頭皮，開始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

“我不是懷疑這鍋肉。

華生聽得一頭霧水，什么任務(wù)？什么守則？林恩不是蘇格蘭場的文員嗎？

亨利·奈特則用一種更加敬畏的眼神看著林恩。

夏洛克沉默了。

他審視著林恩，幾秒鐘后，臉上那緊繃的探究，竟然慢慢化開，轉(zhuǎn)變?yōu)橘澰S與理解。

他沒再追問，只是重新坐直身體，對自己身邊的華生說：“看見了嗎，約翰？專業(yè)。這就是專業(yè)。”

林恩：“……”

救命，這個誤會看來是解不開了。

“好了，既然晚餐結(jié)束了。”

夏洛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語氣堅決，“我們出發(fā)。”

華生愕然：“出發(fā)？去哪兒？現(xiàn)在天都黑了！”

“當(dāng)然是去德沃洼地。”

夏洛克理所當(dāng)然地說，

“奈特先生的恐懼在夜晚達(dá)到頂峰，要觀察最原始的反應(yīng)，就必須在相同的環(huán)境下進(jìn)行。奈特先生，帶路吧。”

亨利·奈特剛因為林恩的話而稍微放松的神經(jīng)，瞬間又繃緊了，臉色煞白地點了點頭。

“不！我不去！”

林恩幾乎是脫口而出。

開什么玩笑？大晚上去那個沼澤地？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夏洛克看向她，不解：

“為什么？你不是已經(jīng)知道那是一種武器了嗎？難道你不想親眼看看？”

“我……我怕冷！”

林恩憋出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理由，“你看外面，風(fēng)那么大，我體質(zhì)弱，會生病的！”

“帶上外套。”

夏洛克言簡意賅。

“我還怕黑！”

“帶上手電。”

“我還怕……怕蚊子！”

夏洛克看著她，終于失去了耐心。

“林恩，你不是來這里度假的。你是我的助手，現(xiàn)在，去換衣服。”

【嘀——警告：拒絕參與主線案件，脫離主角團行為將觸發(fā)‘世界修正力’。】

腦海中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

林恩認(rèn)命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臉上已經(jīng)掛上了視死如歸的悲壯。

“好的，福爾摩斯先生。為了科學(xué)與真相，我這就去準(zhǔn)備！”

她沖回自己的房間，打開行李箱，把所有能找到的暖寶寶一片一片地往自己身上貼。

肚子上、后腰上、膝蓋上、腳底板……她要把自己武裝成一個行走的暖爐。

十五分鐘后，當(dāng)林恩穿著鼓鼓囊囊的厚外套，像個球一樣走出房間時，華生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恩，你這是……？”

“全面防護(hù)。”林恩嚴(yán)肅地說。

夏洛克掃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但沒說什么，徑直走出了旅館大門。

夜間的達(dá)特摩爾，比白天看起來更加荒涼。

亨利開著車，車燈在漆黑的鄉(xiāng)間小路上，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qū)域。

車窗外狂風(fēng)呼嘯，吹得路邊的枯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林恩坐在后排，緊緊抱著自己的背包。

【主播別怕，抱緊我的狗頭。】

【前方十字巖，二十年前的案發(fā)地，請乘客系好安全帶。】

【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劇里那頭獵犬沖出來的樣子，童年陰影 1。】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片開闊地的邊緣。

“到了。”

亨利的聲音在發(fā)抖，“前面就是……那個山谷。”

四個人下了車。

一股刺骨的寒風(fēng)立刻灌進(jìn)衣領(lǐng)，林恩身上貼滿了暖寶寶仍覺寒意刺骨。

這里沒有路燈，只有微弱的星光和月光。

遠(yuǎn)處是黑沉沉的山丘輪廓，近處是深淺不一的洼地和沼澤，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腐草的味道。

“二十年前，就是在這里。”

亨利指著不遠(yuǎn)處一塊凸起的巖石，“我父親讓我躲在那塊石頭后面。”

華生打開了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亨利慘白的臉。

“別怕，亨利，我們都在這。”

夏洛克則拿出自己的手機，似乎在測試信號和GPS，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即將開始實驗的興奮。

林恩則縮在華生身后。

周遭寂靜，只有風(fēng)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亨利越來越緊張，不停地環(huán)顧四周，呼吸急促。

“也許……也許它今晚不會出來……”

他喃喃自語，話語里卻帶著一絲自己都不相信的僥幸。

夏洛克沒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黑暗中。

林恩也稍微放松了一點，也許真的只是虛驚一場？

念頭剛落，

“嗷嗚——”

一聲悠長、凄厲的咆哮，毫無預(yù)兆地劃破了夜空。

那聲音帶著撕裂一切的野性和狂暴，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

亨利“啊”地慘叫一聲，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林恩的腦子“嗡”的一下，視野里墨綠色的彈幕立刻變成了紅色，瘋狂刷屏。

【來了！！！】

【前方高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閉眼！快閉眼！】

恐懼襲來。林恩想都沒想，猛地轉(zhuǎn)身，緊緊抓住了離她最近的人。

“別怕，林恩！別怕！”

華生被她抓得一個踉蹌，趕緊扶住她，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面前，同時焦急地用手電掃視四周。

“夏洛克！那是什么聲音？！”

華生大喊。

夏洛克沒有回答，他沒有看聲音傳來的方向，也沒有去看癱倒在地的亨利。

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林恩身上。

在手電筒晃動的光線里，他看到林恩臉色慘白，雙目緊閉，身體劇烈顫抖，整個人幾乎要掛在華生身上。

他想起了林恩在面對莫里亞蒂時的冷靜，想起了她在CIA槍口下的急智，想起了她用一個水桶就擋下致命飛刀的荒謬。

這個女人絕不是一個會被聲音嚇成這樣的普通人。

那么她的恐懼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