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夫帶著他的車隊,迅速消失在貝克街的夜色里。
客廳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轉(zhuǎn)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死寂。
林恩把廚房門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連呼吸都放輕了。
夏洛克·福爾摩斯坐在客廳的扶手椅里,一動不動。
他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
那雙灰藍(lán)色的眼睛沒有焦點,就那么直直地望著前方。
“他……走了。”
華生打破了沉默,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
夏洛克沒反應(yīng)。
華生又看向廚房門,用氣音說:“林恩,安全了,出來吧。”
林恩很想說,不,一點都不安全!
一個唧唧歪歪的夏洛克是顯性危險,能預(yù)料到他下一秒要干嘛。
而一個沉默的夏洛克是未知的,沒人能預(yù)料到他那顆大腦里正在醞釀什么風(fēng)暴。
【主播別動!前方高能預(yù)警!卷福這是CPU過熱,進入強制冷卻模式了!】
【翻譯一下:他被那個叫艾琳的女人給整不會了。】
【我怎么感覺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卷福更嚇人呢?跟個假人模特似的。】
林恩看著彈幕,深以為然。
她在廚房里磨蹭了半天,直到華生第三次叫她,才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客廳里,夏洛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華生嘆了口氣,過去收拾茶幾上的殘局。
林恩縮手縮腳地挪回沙發(fā)一角,抱緊抱枕,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一晚,再也沒有人說話。
————
第二天,貝克街的低氣壓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變本加厲。
林恩是被一陣尖銳的小提琴聲驚醒的。
不成調(diào)的音符被粗暴地拉扯出來,聲音尖利,折磨著每個人的耳膜。
華生忍無可忍,沖出房間:“夏洛克!看在上帝的份上,現(xiàn)在才早上七點!”
琴聲戛然而止。
夏洛克放下了小提琴,繼續(xù)坐回他的椅子上發(fā)呆。
他拒絕吃飯喝水,也不說話。
整個貝克街221B,陷入了一場令人窒息的冷戰(zhàn)。
冷戰(zhàn)的發(fā)起者是夏洛克,承受者是華生和林恩。
到了第三天,情況急劇惡化。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墻皮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里響起。
林恩正在廚房熱牛奶,手一抖,半杯牛奶灑在了地上。
她驚恐地沖出去,只見華生也白著一張臉從房間里跑出來。
客廳中央,夏洛克手里握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在他對面,那面畫著黃色笑臉涂鴉的墻壁上,多了一個彈孔。
子彈打在了笑臉的右眼上,讓那個原本有點可愛的笑臉,瞬間變得猙獰。
“夏洛克!”
華生發(fā)出一聲崩潰的怒吼,“你在干什么!這是在公寓里!會打到鄰居的!”
夏洛克置若罔聞,他緩緩放下槍,走到墻邊,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個彈孔。
然后,他轉(zhuǎn)身,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華生,臉上第一次有了一個清晰的表情。
是無聊。
【我靠!他真的開槍了!名場面啊!】
【瘋了瘋了,這個男人瘋了!因為一個女人,他居然瘋了!】
【主播!快!再不做點什么,他下一槍就要打你的抱枕了!】
林恩看著那把黑洞洞的槍,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毫不懷疑,如果再這么下去,夏洛克·福爾摩斯能把整個貝克街給拆了。
而她絕對是第一個陪葬品!
華生顯然也到了極限,他幾步?jīng)_進廚房,關(guān)上門,用崩潰的語氣對林恩低聲說:“林恩!幫幫忙!求你了!”
“我?”林恩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驚恐。
“對,就是你!”華生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了搖,“我受不了了!他這個樣子,我寧愿他去把解剖室的尸體抽爛!你……你好像總有辦法,你上次就……”
華生說不下去了。
他想不出林恩有什么辦法,只是本能地覺得林恩能看到“真相”,或許也能看穿夏洛克此刻的想法。
林恩快哭了。
我有什么辦法?我的辦法就是看彈幕啊!
她視野里的彈幕,此刻正瘋狂地刷新著。
【他在想那個唯一打敗過他的女人。】
【本質(zhì)上就是失戀了,還是被甩的那種。】
【空窗期的偵探比失戀的狗還難搞,快給他找點事做!給他找個案子!不然他就要把你們倆當(dāng)案子給辦了!】
找個案子……
對!讓他忙起來!
一個高速運轉(zhuǎn)的夏洛克雖然煩人,但至少是可控的。
林恩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起來。
怎么找案子?上哪兒給他找一個能提起他興趣的案子?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飄過,吸引了她的注意。
【主播快看這條社區(qū)新聞!‘尋物啟事:尋找一只左腳的藍(lán)色耐克運動鞋,42碼,酬金五百鎊’,這條下面有熱評說鞋主一周前剛死于意外!】
林恩的眼睛亮了。
她深吸一口氣,對華生說:“華生醫(yī)生,你……你能不能先把他手里的槍拿走?”
華生一愣,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走出去,開始用各種理由試圖轉(zhuǎn)移夏洛克的注意力。
林恩則轉(zhuǎn)身,打開了冰箱。
讓她去跟一個正在發(fā)瘋的天才講道理,她做不到。
但是,用社畜的生存本能去做點什么,她還是可以的。
冰箱里沒什么像樣的食材,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土豆。
林恩想起了自己那個遙遠(yuǎn)的夢想——回蘇格蘭種土豆。
她認(rèn)命般地拿出土豆,開始削皮。
半個小時后,一盤香氣四溢的黃油煎土豆被端出了廚房。
金黃色的土豆塊上撒著黑胡椒和鹽,散發(fā)著樸素的食物香氣。
華生已經(jīng)成功地把槍收了起來,但夏洛克依舊一動不動。
林恩端著盤子,硬著頭皮走到夏洛克面前,把盤子放在他旁邊的茶幾上。
“福爾摩斯先生,”她小聲說,“你……你該吃點東西了。”
夏洛克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沒用嗎?
她咬了咬牙,決定放出魚餌。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社區(qū)報紙,翻了兩頁,用自言自語的音量開口:
“真奇怪啊……”
“有人愿意花五百英鎊,就為了一只舊運動鞋。”
她說完,用余光瞥向夏洛克。
沒反應(yīng)。
林恩心一橫,繼續(xù)棒讀彈幕提供的信息:“更奇怪的是,報紙上說,這只鞋的主人,上個星期才剛剛因為煤氣泄漏死了。”
周圍安靜了兩秒。
華生迷惑地看著林恩,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對一則尋物啟事這么感興趣。
就在林恩以為這次也失敗了,準(zhǔn)備端著土豆灰溜溜地回廚房時——
“不是煤氣。”
一個沙啞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林恩猛地一抬頭。
只見夏洛克那雙空洞的眼睛,終于重新聚焦。
他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向林恩或者說是看著她手里的那份報紙。
眼里又重新燃起了興趣。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報紙,而是叉起了一塊滾燙的土豆,塞進嘴里。
咀嚼,吞咽。
然后那雙恢復(fù)了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恩。
“把報紙給我。”
“還有,再去煎一盤。這盤……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