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街221B的空氣里,現(xiàn)在除了夏洛克做實驗剩下的硫磺味,還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壓抑,還有一絲絲即將把人逼瘋的焦躁。
華生醫(yī)生坐立不安,看看沙發(fā)上把自己縮成一個問號的夏洛克,又看看對面沙發(fā)上癱成一灘爛泥的林恩。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客廳,而是坐在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旁邊。
而那個引爆器,就是桌子正中央,那臺鑲滿了鉆石的VertU手機。
這玩意兒不僅貴,還沉甸甸的。
皇室的丑聞,國際恐怖組織的陰謀,一個死去又復(fù)活的女人的挑釁……
所有的秘密都鎖在了那個極其簡潔的,只有四個空格的密碼輸入框里。
夏洛克已經(jīng)盯著那個屏幕超過三個小時了。
他坐在扶手椅里,十指交叉抵著下巴,整個人一動不動,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塑。
只有那雙灰藍(lán)色的眼睛,在鏡片后面閃爍著非人的光芒。
他的大腦轉(zhuǎn)速快到外殼都要冒煙了。
四位數(shù)。
他已經(jīng)在腦子里窮盡了所有可能的數(shù)字組合。
但都不對。
這個女人用一種最簡單的方式給了他最極致的羞辱。
她把謎題擺在他面前,卻不給他解開的鑰匙。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讓夏洛克·福爾摩斯這臺精密的機器當(dāng)場燒毀。
而客廳的另一端。
林恩癱在沙發(fā)上,眼神渙散,瞳孔放空,看起來像是靈魂出竅了。
實際上她是在她眼前那片只有她能看到的,已經(jīng)徹底變成粉紅色的彈幕海洋。
【名場面來了!名場面終于來了!這哪里是破案啊,這分明就是在全倫敦人民面前公開領(lǐng)證!】
【快看快看!I AM _ _ _ _ LOCKED!我被鎖住了!我快要被甜暈過去了!】
【只有四個空格,卻裝下了女王大人這輩子所有的卑微和愛意,她真的,我哭死!】
【前面的別哭了,快看卷福那個笨蛋!他還在想數(shù)字!女王的浪漫是你這種只會用甲醛泡人頭的鋼鐵直男能懂的嗎?!】
【主播的表情真的絕了,那種‘我知道標(biāo)準(zhǔn)答案但我就是不能說因為說出來會齁死我自己’的頂級痛苦,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太真實了!】
真實個鬼!
林恩在心里發(fā)出了絕望的吶喊。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些粉紅色的泡泡給淹死了!
她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這輩子要穿越過來,被迫圍觀這種頂級聰明人之間堪比核聚變的戀愛方式?
這玩意兒比蘇格蘭場食堂里那永遠(yuǎn)煮不爛的豆子還要難以下咽好嗎!
這是會致死的狗糧!
她看著夏洛克還在那兒苦大仇深的分析什么“艾琳的發(fā)色是34號色卡,或許密碼是……”
林恩再也忍不住了。
她翻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白眼。
那個白眼翻得如此用力,以至于她感覺自己的眼球都快要從眼眶里掙脫出來了。
她整張臉都痛苦地扭曲起來,五官皺成一團。
憋得太難受了!
這個男人怎么就這么不開竅!
人家姑娘都差把“我愛你所以我的手機密碼是你的名字”這種話刻在你腦門上了,你居然還在那兒算數(shù)學(xué)題!
活該你單身一輩子啊!夏洛克·福爾摩斯!
夏洛克的大腦可以同時處理十七個不同的復(fù)雜信息流。
但此刻,林恩臉上那個表情,瞬間打斷了他所有的思路。
他停下了手里無意識敲打扶手的動作。
那雙灰藍(lán)色的眼睛緩緩地轉(zhuǎn)了過來。
冰冷且精準(zhǔn)地鎖定了角落里那個快要自我扭曲成一團麻花的林恩。
他敏銳的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她臉上那痛苦的,扭曲的,混雜著鄙夷,不屑,還有一絲絲……幸災(zāi)樂禍的復(fù)雜情緒。
華生也注意到了林恩的反常。
“林恩?你怎么了?不舒服嗎?”他關(guān)切地問道。
林恩渾身一僵。
完了。
被發(fā)現(xiàn)了。
她立刻收回所有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正常的人類。
但已經(jīng)晚了。
“林恩。”
夏洛克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打破了寂靜。
他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來。
華生下意識的往后退了半步,他感覺現(xiàn)在的夏洛克有點危險。
夏洛克走到林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麥考夫離開到現(xiàn)在,一共是三個小時二十七分鐘。”
“你的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三十,心率預(yù)估在110次每分鐘。”
“你的眼神在手機,我,還有華生之間來回移動了十二次,其中八次落在我身上,四次落在手機上,對華生你完全是無視的。”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情。
“你翻了三次白眼,嘴角向左下方撇了七次,雙手十指交叉又松開,這代表你內(nèi)心極度的焦躁和不耐煩。”
“你在鄙視我。”
夏洛克給出了結(jié)論。
“你在鄙視我的智商,你認(rèn)為我解不開這個簡單的密碼。”
林恩的大腦徹底宕機。
救命!
這個男人為什么要把顯微鏡用在這種地方啊!
她只是在內(nèi)心瘋狂吐槽而已,他怎么連這個都能分析出來啊!
“不……不是的……”林恩瘋狂搖頭,試圖自救。
“我沒有……”
“你有。”
夏洛克打斷了她拙劣的辯解。
他逼近一步,那張英俊卻毫無血色的臉幾乎要貼到林恩的鼻尖上。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