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疾不徐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恩的心臟上。
樓梯口那扇雕花雙開門,此刻在她眼中,已經不是什么藝術品,而是潘多拉的魔盒,她社會性死亡的直播現場入口!
金色的彈幕瘋狂刷屏,幾乎糊滿了她的整個視野,讓她感到一陣戰栗。
【戰袍警告!女王沒穿衣服!!!】
【視覺核爆!!!】
【主播快跑啊!看了要長針眼的!!!】
跑?
往哪兒跑?
她現在被釘死在了原地,腳下那塊比她命還貴的波斯地毯似乎黏住了她的雙腳,令她動彈不得。
夏洛克和華生還一無所知。
夏洛克正沉浸在自己“被打劫”的劇本里,準備迎接他智力上的對手。
華生則還在為夏洛克剛才那記自殘式的狠拳而心有余悸。
只有林恩,這個可憐的、全知全能的“觀眾”,眼睜睜地看著那扇門把手從里面慢慢轉動。
一切都完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身影即將出現,看到夏洛克那顆高傲的CPU被燒毀的瞬間,看到自己因為觀看不該看的東西而被系統404的悲慘未來。
她不想死,更不想社會性死亡!
就在那扇雕花雙開門即將被推開的前一秒——
林恩動了。
求生的本能立刻壓倒了所有恐懼和尷尬,她的身體反應甚至比她混亂的大腦還要快。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一個猛虎撲食般的轉身,閃電般地扯下了旁邊衣架上屬于夏洛克的那件黑色長風衣。
那件風衣上還帶著夏洛克的體溫和淡淡的煙草味,質感厚重。
在夏洛克和華生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干什么的時候,林恩猛吸一口氣,用盡了她社畜生涯中積攢的所有怨氣和求生欲,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
“為了世界和平!閉眼!”
話音未落,她已經把那件沉重的羊毛風衣在手里團成一團,擺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投擲姿勢,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扇即將打開的大門,呼嘯著砸了過去!
那件風衣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充滿絕望氣息的拋物線。
“噗!”
一聲沉悶又滑稽的聲響。
大門剛好被從里面推開一條縫,一個風姿綽約、曲線玲瓏的身影剛剛露出一角,還沒來得及釋放她那足以顛倒眾生的女王氣場,就被這團黑乎乎、帶著主人體溫的羊毛大衣,不偏不倚、劈頭蓋臉地砸了個正著!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
艾琳·艾德勒精心設計了無數個出場方式,每一種都足以讓男人瘋狂,讓女人嫉妒。
她計算了光線、角度,甚至計算了夏洛克看到她時瞳孔會放大的時間。
但她絕對沒有計算到,她這足以載入史冊的“戰袍”登場,會立刻變成一出“被一堆舊衣服活埋”的滑稽劇。
現場一片死寂。
夏洛克那只腫了一半的臉僵住了。
他慢慢地睜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么”的巨大困惑。
華生更是直接張大了嘴巴,他看看林恩,又看看那團砸在門口的衣服,整個人都傻了。
那團黑色的風衣似乎也覺得這個場面太過尷尬,在那個曼妙的身影上停留了兩秒后,終于支撐不住,無力地向下滑落。
終于,風衣掉在了地上。
露出了艾琳·艾德勒那張精致絕倫、此刻卻寫滿了驚愕、錯愕、以及一絲被羞辱后熊熊燃燒的惱怒的臉。
她下意識地用手里的風衣擋住自己,雖然勉強遮住了關鍵部位,但她精心營造的、那種掌控一切、玩弄眾生的女王氣場,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記“物理攻擊”破壞得干干凈凈,蕩然無存。
氣氛尷尬到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林恩在扔出風衣的那一刻,就已經光速躲到了華生身后,只探出一個小腦袋,看著眼前這堪稱史詩級的災難現場,雙手合十,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聲音,為自己剛才那驚天動地的行為做出了解釋: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有衣服過敏癥!”
她急中生智,給自己編了一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奇葩病癥。
“就是……就是看到沒穿衣服的人……我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想給他們穿上點什么!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
此話一出,她腦海里那片因為尷尬而暫時安靜的彈幕,頓時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衣服過敏癥是個什么鬼!主播你是醫學奇跡啊!】
【艾琳女王首戰吃癟!出場BGM直接被掐斷!笑死我了!我愿稱之為主播的精準物理打碼!】
【這一波我給滿分!不僅保護了主播的眼睛,還保護了我們的直播間!干得漂亮!】
彈幕笑成了一團。
而夏洛克,他沒有笑。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躲在華生身后的林恩。
他沒說話,但他那顆高速運轉的大腦里,無數念頭瘋狂碰撞。
她預判了?
她怎么知道門后面的人沒穿衣服?
隔著那扇厚重的、鑲著金邊的實木門,她是怎么“看”到的?
透視眼?
熱成像感應?
還是說……她那所謂的“直覺”,已經強大到可以無視物理阻礙,直接洞悉現實的地步了?
這個女人,她身體里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他覺得自己離那個最終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而林恩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感覺到來自門口的那位女王大人和來自她身邊的這位大偵探,兩道同樣銳利、同樣危險的視線,同時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恩:“……”
救命,她感覺自己快要被切片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