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亞蒂臉上那副“我是天才我最**”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恩,不再是看一只小白鼠,而是在審視一個無法被歸類、無法被理解的未知存在。
演戲?劇本?
這些詞狠狠沖擊著他那由絕對自信和瘋狂構筑的精神宮殿,使其產生了裂痕。
突然,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浮夸的、戲劇性的笑,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近乎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體都有些站不穩,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重新站直了身體,那雙眼睛里燃燒著比剛才更加旺盛的、毀滅性的好奇心。
“所以,你是上帝?”
莫里亞蒂的聲音因為大笑而有些嘶啞,他歪著頭,天真地問道,
“那么,全知的上帝,你能算到……你現在的生死嗎?”
話音未落,他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下一秒,五個猩紅色的激光小點,毫無征兆地從泳池四周的陰影中射出,瞬間全部聚焦在了林恩的心臟位置。
那五個紅點密集地疊在一起,形成一個血色的光斑,在她那件廉價的白色襯衫上,顯得格外刺眼。
“別動!”
華生剛想舉起槍把林恩護在身后,就感覺自己的額頭和胸口一涼。
兩個同樣的紅點,也死死地鎖定了他的要害。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是一種絕對的、不講道理的武力壓制。
只要莫里亞蒂再動一下手指,他們三個人會在一秒鐘之內,被打成一灘爛肉。
然而,處于死亡焦點中心的林恩,卻一動不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那個血色光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甚至,她微微揚起嘴角,看上去像是在……譏笑?
華生看呆了。
夏洛克也看呆了。
只有林恩自己知道,她不是在笑,她是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開始抽筋了。
救命啊!這陣仗也太大了!不就是吹個牛逼嗎?至于嗎?!五個狙擊手!你當這是在拍《碟中諜》啊!
她的內心在瘋狂尖叫,但她的視線卻不得不死死地鎖定著眼前那片虛空。
因為那里的彈幕,已經刷瘋了!
【臥槽!玩脫了!主播快想辦法啊!】
【莫娘這個瘋子!你跟他講哲學,他跟你講物理!】
【等等!彈幕大神們開始扒狙擊手的底褲了!主播快看!】
一條金色的、加粗的彈幕,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從林恩的視野正中央飄了過去。
【九點鐘方向,男子更衣室頂樓通風口那個,叫湯姆,前天剛當爹,女兒超可愛!他老婆剛打電話罵他,說他再不滾回去買幫寶適的紙尿褲,就讓他睡沙發!】
林恩:“……”
不是,你們這屆觀眾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人家在執行暗殺任務,你們在這兒搞家庭倫理劇透?還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了!
但現在,這根救命稻草她不抓也得抓!
“九點鐘方向,更衣室頂樓的那個。”
林恩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緊張而有點發飄,但在這空曠死寂的泳池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她沒有去看那個方向,只是盯著莫里亞蒂,用一種陳述八卦的平淡語氣說道:
“你的手指,在抖。”
“是因為你老婆剛生了孩子,你急著下班去買尿不濕,對吧?”
“……?”
“……??”
“……???”
這一瞬間,四周陷入死寂。
華生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在說啥?尿不濕?在這個時候?
夏洛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那座正在崩塌的思維殿堂,直接被這句“尿不濕”炸成了一片廢墟。他的大腦,那個人類歷史上最精密、最強大的分析機器,徹底死機了。
無法理解。無法分析。無法解釋。
就連莫里亞蒂,他臉上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他緩緩地、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朝著九點鐘方向的陰影里瞥了一眼。
【哈哈哈哈!主播牛逼!殺人誅心啊!】
【那個狙擊手已經傻了!我感覺他現在想的不是殺人,而是他老婆會不會真的讓他睡沙發!】
【彈幕大神太強了!連狙擊手家里買什么牌子的尿不濕都劇透了!幫寶適!哈哈哈哈!】
林恩的視野里,金色的彈幕刷得像過年一樣喜慶。
而現實中,那個從九點鐘方向射來的、原本穩如磐石的紅色激光點,在林恩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果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莫里亞蒂的瞳孔驟然一縮!
夏洛克的大腦重啟失敗!
華生的三觀正在重組!
有用!
真的有用!
一股巨大的、荒謬的勇氣瞬間充滿了林恩的四肢百骸!
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了!
她的身后站著千千萬萬個樂子人觀眾!
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林恩的目光轉向另一側,新的彈幕已經刷新了出來。
【三點鐘方向!窗口那個!叫杰瑞!老倒霉蛋了!前天體檢剛被查出胃潰瘍!昨天還吃了三包辣條!現在胃疼得臉都白了,正在偷偷吃胃藥!】
林恩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繼續棒讀:
“還有三點鐘方向,窗口那個。”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神明般的審判感。
“別藏了,你槍都快拿不穩了。”
“前天剛被查出得了胃潰瘍,現在胃正疼得厲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