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溫如玉那雙精明的眸子里寫滿了不解。
十萬兩銀子擺在桌上,那是四海通的血肉,是郡守趙德芳的面皮。
如今兩邊算是徹底撕破了臉,按照常理,不是應(yīng)該乘勝追擊,就是該嚴(yán)防死守,可蕭塵卻說——什么也不干?
“九弟,你沒發(fā)燒吧?”溫如玉伸手想去探蕭塵的額頭,“趙德芳那老狐貍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在磨刀霍霍,咱們不趁機(jī)擴(kuò)充軍備,或者再給他們找點麻煩,反而要坐以待斃?”
蕭塵輕輕擋開溫如玉的手,嘴角噙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
“五嫂,做生意你在行,但玩心理戰(zhàn),你還得聽我的?!?/p>
蕭塵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北境輿圖前,目光幽深:“現(xiàn)在趙德芳和秦嵩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我砸了他們的店,也不是我搶了他們的錢。他們最怕的,是不知道我手里到底還有什么底牌。”
“我若是現(xiàn)在繼續(xù)找茬,反而落了下乘,恐怕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等著我們跳進(jìn)去。”
蕭塵猛地回過頭,眼神銳利如刀:“但我們明知道是他們干的卻什么都不做,每天只是吃喝玩樂,或者在大營里閉門不出。他們就會怎么想?他們一定認(rèn)為咱們有后手或者是咱們在密謀些什么?”
“恐懼源于未知?!笔拤m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讓他們?nèi)ゲ?,讓他們?nèi)セ牛屗麄冊谝缮褚晒碇凶詠y陣腳。而我們,只需要利用這段時間,做一件最重要的事?!?/p>
“什么事?”溫如玉下意識地問道。
蕭塵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雖然有了些力氣,但依舊顯得蒼白修長的手掌,緩緩握緊成拳。
“把我這副該死的病軀,煉成殺人的鋼刀?!?/p>
……
接下來的日子,北大營的將士們見證了一場名為“瘋魔”的表演。
時間一天天過去,北境的風(fēng)雪越發(fā)凜冽,滴水成冰。然而,每天寅時三刻,那個單薄的身影總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校場上。
從一開始的跟不上隊伍,到后來的領(lǐng)跑全軍;從最初揮刀一百下就氣喘吁吁,到后來身披三十斤鐵甲,揮刀兩千次面不改色。
蕭塵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怪物,在瘋狂地壓榨著這具身體的每一絲潛能。
第二十天。
蕭塵在負(fù)重越野跑中暈倒,鼻孔流血止不住。
醒來后喝了一碗?yún)?,爬起來繼續(xù)跑完剩下的五圈。全軍肅靜,無人敢發(fā)出一絲聲響,只有風(fēng)雪中粗重的喘息聲。
第三十五天。
沈靜姝調(diào)配的藥湯已經(jīng)變成了暗紅色,那是加入了劇毒蜈蚣和蝎毒的猛藥。
每晚營帳里傳出的壓抑低吼,聽得守夜的親兵頭皮發(fā)麻。
第二天一早,蕭塵依舊準(zhǔn)時出現(xiàn),只是眼神越來越冷,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危險。
第四十八天。
這一天,是暴雪。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狂風(fēng)卷著雪花如同刀子般割在臉上。
校場上空無一人,就連最精銳的陷陣營也躲在營房里避風(fēng)。
唯有一人,**著上身,站在風(fēng)雪中央。
蕭塵這這樣站在雪地上,身上熱氣蒸騰,落下的雪花還未觸碰到他的皮膚,就被那股驚人的體溫融化成水霧。
他緊閉雙眼,腦海中的“閻王戰(zhàn)術(shù)沙盤”正在瘋狂運轉(zhuǎn),模擬著前世特種部隊的一招一式。
而在他的體內(nèi),那股積攢了四十八天的藥力,正如同奔騰的江河,瘋狂沖擊著最后一道關(guān)卡。
“少帥……他是不是瘋了?”雷烈趴在營房的窗戶邊,看著那個在風(fēng)雪中幾乎變成雕塑的身影,聲音都在顫抖。
“不懂就不要吱聲, 九弟在進(jìn)行修煉。”柳含煙站在他身后,雙手死死抓著窗框,指節(jié)發(fā)白。
她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蕭塵,眼底深處,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身為武道高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蕭塵身上的氣息正在發(fā)生質(zhì)變。
那不是內(nèi)力的激蕩,而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屬于**的覺醒。
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兇獸,正在緩緩漏出它的獠牙。
……
第四十九天,深夜。
中軍大帳內(nèi),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沈靜姝額頭上滿是細(xì)密的汗珠,她看著面前那只巨大的浴桶。
桶內(nèi)的藥液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妖異的血紅,那是“九死換生湯”的終極形態(tài)——浴火重生。
“九弟,這是最后一關(guān)。”沈靜姝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桶藥液的霸道,“這一關(guān),名為‘碎骨重鑄’。藥力會滲透進(jìn)你的骨髓,將你原本脆弱的骨骼結(jié)構(gòu)徹底破壞,然后再重新生長。那種痛苦……甚至超過凌遲。”
“歷史上,沈家先祖曾有三人嘗試過此藥,兩人痛死在桶中,一人發(fā)瘋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鄙蜢o姝死死盯著蕭塵,“你……真的準(zhǔn)備好了嗎?”
蕭塵站在浴桶前,慢慢脫去身上的衣物。
他的身體早已不再是當(dāng)初那個瘦弱的排骨架。
四十九天的地獄磨練,讓他的肌肉線條變得異常清晰緊致,雖然不像雷烈那樣夸張隆起,但每一塊肌肉都仿佛蘊(yùn)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如同一張拉滿的強(qiáng)弓。
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傷痕,此刻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那是男人的勛章。
“二嫂?!笔拤m轉(zhuǎn)過頭,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鷹嗎?”
沈靜姝愣了一下。
“那種鷹活到四十歲時,爪子會老化,喙會變長彎曲,羽毛會變得沉重。它面臨兩個選擇:等死,或者重生?!?/p>
“選擇重生的鷹,必須飛到懸崖頂端,用喙擊打巖石,直到喙脫落,長出新的。然后用新喙拔掉指甲,拔掉羽毛。經(jīng)歷一百五十天的漫長痛苦,它才能獲得新生,再活三十年?!?/p>
蕭塵笑了,那笑容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氣。
“連畜生都敢換命,我蕭塵,為何不敢?”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入那滾燙的血色藥液之中!
“呃——!??!”
入水的瞬間,蕭塵的喉嚨里爆發(fā)出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痛!
無法形容的痛!
仿佛有無數(shù)把燒紅的鋼刀刺入身體,在骨頭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有一萬只毒蟻鉆進(jìn)骨髓,瘋狂啃噬。
“唔……”蕭塵死死咬住口中的軟木棍,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扭動。他的身體在水中劇烈痙攣,每一次抽搐都帶起大片的水花。
“按住他!”沈靜姝大喊一聲。
早已在一旁待命的柳含煙和溫如玉立刻沖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蕭塵的肩膀。
“九弟!撐?。 绷瑹熝劭敉t,她能感覺到手掌下的這具軀體正在經(jīng)歷怎樣的煉獄。那股劇烈的顫抖順著手臂傳遍她的全身,讓她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蕭塵的意識開始模糊。
腦海中的“閻王沙盤”瘋狂報警:【警報!痛覺神經(jīng)超負(fù)荷!心率220!血壓臨界值!建議立即休克保護(hù)機(jī)制!】
【關(guān)閉痛覺屏蔽!】蕭塵在腦海中怒吼。
不能暈!絕對不能暈!
一旦暈過去,意志松懈,藥力就會失控,那就真的變成廢人了!
他要清醒地感受這每一分痛苦,要親眼看著這副軟弱的骨頭被敲碎,再一點點長成鋼鐵!
“我是……閻王……”
“蕭家的仇……還沒報……”
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就在蕭塵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燒成灰燼的時候,體內(nèi)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一股清涼的氣流從丹田升起,瞬間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撕裂般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那是力量。
純粹的、狂暴的、源源不斷的力量!
“嘩啦!”
蕭塵猛地從水中站了起來。
原本血紅色的藥液,此刻已經(jīng)變成了清澈的白水,所有的藥力都被他吞噬殆盡。
柳含煙和溫如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松開手后退兩步。
她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蕭塵**著站在浴桶中,水珠順著他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肌肉滑落。
他的皮膚泛著一種健康的古銅色光澤,原本那種病態(tài)的蒼白徹底消失不見。
最讓人震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深邃如淵,開合之間,竟似有電芒閃過,讓人不敢直視。
“九弟……你……”溫如玉捂著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那個走幾步路都要喘氣的病秧子嗎?
這分明就是一尊剛出爐的戰(zhàn)神!
蕭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然后緩緩握緊。
那種充滿力量的掌控感,讓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
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