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走得并不快。
那一家四口帶著幾大車家當,拖慢了整個隊伍的行程。
到了晚上,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扎營。
鏢師們圍著篝火,啃著干硬的饅頭,就著涼水往下咽。
那一家四口倒是講究,拿出了些精致的糕點,但在這荒郊野外,沒口熱乎的,吃著也噎得慌。
“咕嚕……”
一陣奇怪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許瑯靠在一棵老歪脖子樹下,正從那個看著不起眼的包袱里往外掏東西。
先是一只油光锃亮、還冒著熱氣的燒雞。
接著是一壇子拍開泥封就飄香十里的女兒紅。
最后甚至還摸出了兩個大白面饅頭和一碟子油炸花生米!
“這……”
大胡子手里的干饅頭瞬間就不香了,喉結上下滾動,眼珠子都快掉進那只燒雞里了。
這特么是變戲法呢?!
那包袱癟癟囊囊的,怎么能裝下這么多東西?而且那燒雞怎么還是熱的?!
許瑯撕下一條雞腿,狠狠咬了一口,滿嘴流油,還故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哎呀,這荒郊野外的,也就只能湊合吃點了。真懷念京城醉仙樓的肘子啊。”
旁邊那一家四口里的小崽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我要吃雞腿!我也要吃雞腿!!”
那婦人咽了口唾沫,趕緊捂住孩子的嘴,訓斥道:“吃什么雞腿!那是葷腥!咱們是要去佛國享福的,這一路上得守戒律!佛祖在天上看著呢,這是考驗咱們的誠心!”
男人也跟著附和,只是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許瑯手里的酒壇子,恨不得沖上去搶過來:“對對對!那是魔障!吃了要下地獄的!忍一忍,到了西域就有甘露喝了!”
許瑯聽得直翻白眼。
這幫傻缺,活該被騙。
他拎著那半只燒雞,晃晃悠悠走到玉三娘面前。
這女人正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里拿著塊肉干在慢慢嚼,火光映照下,那張臉顯得格外冷艷。
“女俠,來點?”
許瑯把燒雞遞過去,“這雞屁股我沒動,最肥了。”
“……”
玉三娘的眼神有些無語,瞥了一眼那油膩膩的雞屁股,又看了看許瑯那張欠揍的臉,冷冷道:“不必。”
“真不吃?這可是正宗的走地雞,肉質緊實,還是熱乎的。”
“拿走。”
玉三娘閉上眼睛,開始打坐調息,“再廢話,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下酒。”
許瑯聳聳肩,一邊往回走一邊嘀咕:“蒜鳥蒜鳥,本少俠自己吃。”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號子聲就把眾人從睡夢中叫醒。
許瑯伸了個懶腰,騎上絕影,依舊吊兒郎當地跟在隊尾。
剛走出一個時辰,前面是一條狹窄的一線天峽谷。
兩邊峭壁聳立,怪石嶙峋,一看就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停!”
玉三娘猛地勒住馬韁,右手按在腰間的雙刀上,那一雙丹鳳眼死死盯著前方的亂石堆。
“朋友,既然來了,就別藏著掖著了,出來曬曬太陽吧!”
話音剛落。
“哈哈哈!到底是天行鏢局的大小姐,這鼻子比狗還靈!”
一陣狂笑聲中,兩邊的石頭后面呼啦啦鉆出來四五十號人。
個個頭上纏著紅巾,手里拿著鬼頭大刀,有的還拎著狼牙棒,一看就是常年在這道上討生活的響馬。
領頭的是個獨眼龍,扛著把九環大刀,滿嘴黃牙,那只獨眼貪婪地在玉三娘身上掃來掃去,比看那些財寶還帶勁。
“玉三娘,咱們也是老相識了。”
獨眼龍把刀往地上一杵,震起一片塵土,“規矩你懂,留下那一半紅貨,再把你這匹胭脂馬留下,給哥哥我暖暖床,其他人滾蛋!”
那一家四口嚇得臉都白了,男人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就開始念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許瑯騎在馬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順手從懷里摸出一把瓜子就開始磕。
這獨眼龍有點飄啊。
雖然人多勢眾,但這幫響馬大多也就是些莊稼把式,頂多算是強壯點的流氓。
反觀天行鏢局這邊。
那幾個鏢師雖然看著緊張,但手底下的架勢沒亂,雖然大多只是二三品的武夫,但結起陣來也夠這幫響馬喝一壺的。
至于那個玉三娘……
“暖床?”
玉三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顆淚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鏘——!”
雙刀出鞘。
那是兩把形如彎月的短刀,刀身泛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是淬了毒或是用了特殊材質。
“你也配?!”
話音未落,玉三娘整個人已經從馬背上彈射而出。
許瑯眼睛一亮。
好身法!
這女人就像是一只黑色的獵鷹,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那修長的雙腿在空中連踏幾步,竟然直接踩著那獨眼龍手下的腦袋借力,瞬間殺到了獨眼龍面前。
“找死!!”
獨眼龍大怒,九環大刀掄圓了,帶著呼嘯的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他也是一名四品武者!
這力道,少說也有幾百斤,要是砸實了,玉三娘這小身板非得變成肉泥不可。
然而,玉三娘根本沒躲。
就在刀鋒即將臨身的那一剎那,她的腰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一折,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滑了過去。
“刷!”
藍光一閃。
獨眼龍的動作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著劈砍的姿勢,眼里的兇光還沒散去,但脖子上卻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噗——!”
血柱沖天而起。
那顆長滿橫肉的腦袋,“骨碌碌”滾到了地上,那只獨眼還死不瞑目地瞪著天空。
一招!
五品武者的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老大死了!!”
“這娘們扎手!大家一起上!!”
剩下的響馬一看老大沒了,不僅沒跑,反而紅了眼,嗷嗷叫著圍了上來。
“殺!”
玉三娘一聲嬌喝,雙刀如蝴蝶穿花般舞動起來。
她沖進人群,簡直就是虎入羊群。那身姿輕盈詭譎,每一次旋轉,每一次跳躍,都伴隨著慘叫和飆射的鮮血。
許瑯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瓜子皮吐了一地。
“嘖嘖,這招‘回風拂柳’用得不錯,就是力道稍微欠了點火候。”
“哎喲,這一腳漂亮!正中下三路,夠狠!朕……咳,我都覺得疼。”
“這腰力,絕了!能在空中轉三圈半還不暈,這要是帶回宮去解鎖那幾個高難度動作……”
許瑯一邊點評,一邊也沒閑著。
有個不開眼的響馬想繞后偷襲,剛舉起刀,就被許瑯隨手彈出去的一顆瓜子打中了膝蓋窩。
“啊!”
那響馬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正好把脖子送到了一個鏢師的刀口上。
“噗嗤!”
人頭落地。
那鏢師愣了一下,心想自己這一刀,竟然砍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