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滾滾,古城廢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咔嚓……”
那枚號稱鎮壓西漠氣運的神話遺物——“天龍骨舍利”,表面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原本璀璨的佛光瞬間黯淡,如同一截枯骨般跌落塵埃。
“噗——!”
枯木老僧狂噴出一口金色的本源精血。他驚駭欲絕地看著自己干癟的雙手,他苦修了數百年的結丹大圓滿修為,連同他與西漠佛國建立的“因果業力”,被玄一那一劍,從天地法則的根源上生生斬斷!
“你……你竟然斬斷了老衲的佛門因果……你這竊取天機、大逆不道的魔障!”老僧指著玄一,如同看著一尊滅世的魔神。
玄一黑袍獵獵,持劍而立,眼神冷漠如冰。
“竊取天機?你們把這西漠蒼生當成圈養的牲畜,抽他們的精血,吸他們的氣運來塑造金身,也配代表天機?”
就在玄一話音落下的剎那。
“咚——!”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悠遠鐘鳴,突然在整個西漠的蒼穹之上炸響!
原本被落日染紅的漫天黃沙,在這一刻瞬間化作了無邊無際的刺目純金之色。
天地間的靈氣瘋狂暴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到足以壓碎山岳的恐怖“香火愿力”!
“孽障!!安敢毀我佛國重器,斷我雷音傳承!”
一道威嚴、浩大、仿佛天道降下神罰般的聲音,從西方極樂的深處滾滾而來。
緊接著,天穹裂開。
無數朵巨大的金色虛幻蓮花從天而降,每一朵蓮花之上,都盤坐著一尊閉目誦經的金身羅漢虛影。成千上萬的羅漢虛影布滿天際,梵音如海嘯般席卷而來,企圖強行“度化”、或者說“抹殺”玄一的神智!
西漠神話異象——萬佛朝宗!
在那萬佛的中央,云海翻騰,一只足以遮蔽整座古城廢墟的暗金色巨手,帶著碾碎蕓蕓眾生的無上神威,緩緩按了下來。巨手掌心,赫然烙印著一個流轉著諸天因果的巨大“卍”字!
“是……是大雷音寺的護法羅漢法相!化神期的意志降臨!”
白芷懷里的三尾白狐(幻音)嚇得渾身雪白的毛發根根倒豎,那是來自妖族血脈深處,對這種神話級佛門威壓的本能恐懼。
在這股足以讓金丹期修士瞬間神魂俱滅的天威之下,白芷和幻音甚至連站立都無法做到,只能死死抵抗著那股讓人下跪膜拜的沖動。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玄一,卻連膝蓋都沒有彎曲半分。
“化神期的法相?萬佛朝宗?”
玄一緩緩抬起頭,仰望著那只遮天蔽日的暗金色佛手。他眉心處的那道紫金雷霆圖騰,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外來神威的挑釁,仿佛活過來一般,開始瘋狂燃燒!
他體內那顆【混沌紫霄金丹】發出震耳欲聾的道音,一股并不屬于這方虛假天地,而是來自上界、凌駕于九天十地之上的遠古血脈,在他體內轟然復蘇!
“區區一群看守牢籠的獄卒,披著袈裟,也敢在我面前稱神做佛?!”
玄一猛地一步踏出,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太玄血脈,帝影臨天!”
轟————!!!
一股比那滿天神佛還要古老、還要霸道、還要孤高的紫黑色混沌氣柱,從玄一天靈蓋沖天而起,直接捅破了那漫天的金色佛光!
在玄一的身后,虛空如鏡面般破碎。
一道高達千丈、身披九章法服、頭戴平天冠的絕世女帝虛影,在混沌氣柱中緩緩凝聚成型!
那法相看不清面容,但當她出現的瞬間,整個西漠的梵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維度、生命本源的絕對碾壓!
仿佛一位真正的九天主宰,在俯視著一群沐猴而冠的偽神!
“那……那是……”枯木老僧癱倒在地,看著那尊女帝法相,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女帝法相沒有絲毫多余的動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蒼穹上那只壓下來的“卍”字佛手。
玄一與法相的動作完美重合。
他并指如劍,朝著天穹,自下而上,傲然一揮!
“太玄真意——逆斬神佛!”
女帝法相的手中,憑空凝聚出一柄纏繞著混沌與開天辟地之威的紫金巨劍,迎著那暗金色的佛手,悍然斬去!
沒有刺耳的轟鳴,只有大道法則被無情撕裂的悲鳴。
那只號稱能夠鎮壓一切邪魔的化神期佛掌,在接觸到女帝劍鋒的剎那,就像是脆弱的豆腐,被毫無懸念地從中間一分為二!
“咔嚓——!”
劍光去勢不減,直沖云霄,直接將那漫天盤坐的“萬佛虛影”攔腰斬斷!
金色的天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漆黑深淵,無數由香火愿力凝聚的金蓮在半空中枯萎、燃燒,化作一場金色的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西漠的大地上。
“不——!!這世間怎會有凌駕于佛祖之上的血脈!!”
云端深處,傳來一聲充滿極度驚恐與不可思議的慘叫,隨后,所有的大雷音寺異象如潮水般退散,逃遁無蹤。
一劍,斬破萬佛朝宗!
天地重歸寂靜,只有漫天飛舞的金色余燼。
玄一身后的女帝法相緩緩消散。他面色微微蒼白,但一襲黑袍卻在風中顯得越發挺拔如岳。他沒有去看那些逃遁的佛光,而是轉過身,走向了那座蓮花臺。
蓮花臺上,白衣佛女菩提早已看癡了。
在剛才玄一斬破漫天神佛的瞬間,她神魂深處,那條將她與大雷音寺死死捆綁了二十年的“信仰鎖鏈”,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她那顆天生無暇、卻毫無溫度的“琉璃佛心”,碎了。
她一直以為,佛是至高無上的,眾生必須供奉。
但眼前這個男人卻用那一劍告訴她:真正的強大,是不敬天地,不拜神佛,只尊己身!
玄一走到菩提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沒有度化,沒有講經,只有一句極其平靜、卻直擊靈魂的話語:
“他們想讓你做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坐在蓮花臺上接受虛偽的香火。”
“但我,邀請你來這滾滾紅塵中走一遭。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看這天地真實的模樣。”
菩提仰起頭,看著玄一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那張清冷絕俗的臉龐上,突然綻放出了一抹讓天地都為之黯然失色的明媚笑容。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佛之微笑,而是屬于一個活生生少女的驚艷。
“好。”
菩提伸出白皙的玉手,搭在了玄一的掌心。
在雙指觸碰的剎那,她體內那破碎的琉璃佛心,在太玄真氣的牽引下,涅槃重生!
一顆晶瑩剔透、散發著萬丈紅塵煙火氣的——
“紅塵道果”,在她丹田內悍然成型!
褪去偽佛枷鎖,紅塵大成入道!
“走吧。”
玄一將菩提拉起,護在身側。
他抬起頭,目光遙遙望向西漠的最深處,那是大雷音寺的所在,也是【凈世紅蓮火】與第三塊造化印殘片的藏身之處。
“大雷音寺的真佛若是敢擋路……”
玄一牽著佛女,帶著白芷與白狐,迎著漫天金沙,大步向前。
“我便踏平這極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