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長老自懷中取出之物,乃是一個錦囊,素面藏青,以銀線繡著云紋。
解開束口,露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石卵。
這石卵,色冷灰,表面暈染著黑色斑塊,看起來不像是卵,更像是一塊鵝卵石。
“此乃刑某早年偶然得之,一直未能辨認出是何種靈物?”
刑長老一臉試探道:
“不過,這卵如頑石,乃神物自晦之相,絕非凡品。刑某愿以此卵,交換小友的換骨之術,可否?”
陳知白目光一凝。
禽獸之屬,血脈天賦往往在胎中便已定下。
因此大多數靈獸之卵,多胎蘊靈光,神氣沛然。
但也有極少數靈獸,許是為求自保,神物自晦,很難從外表判斷,但其卵為石狀,本身就是一種異象。
他探手捏起石卵,入手沉重,涼意直透指尖。
心念微動,【裝臟秘箓】運轉,一絲感知掃過石卵。
剎那間,一道晦澀信息劃過腦海:
【蜚卵】
——胚結太陰,藏疫癘之精,為晦孽之卵。
蜚???
陳知白心頭劇震。
此乃上古兇獸,傳聞,狀如牛,白首,獨目,蛇尾,行水水竭,行草草枯,見則天下大疫!
乃至兇之物,司掌災厄!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皺起眉頭,問道:“敢問刑長老,此卵從何而來?”
刑長老見狀,坦然道:“此乃一位江湖散修重傷求醫,以此物抵償診金。當時,我正奉命常駐老律觀,見它有些特異,便收了下來。后來查驗一番,未得結果,加之瑣事纏身,便擱置至今。”
他頓了頓,試探問道:“小友可認得此卵?”
陳知白緩緩搖頭,將石卵放回錦囊:“晚輩入道時日尚淺,見識有限,哪里辨識得出?不過,如此形態,想來確實有幾分不俗?!?/p>
刑長老眼底掠過一絲失望,追問道:“那小友可愿交換?”
陳知白故作沉吟,許久道:“老律觀中,知道我擅長換骨之人不少。刑長老若要換骨之術也就罷了,還要名頭,他日若有人問起淵源,又該如何解釋?”
他話未說盡,但其中顧慮,昭然若揭。
術可授,名可讓,但若因此引來猜忌,甚至殺身之禍,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甚至他很擔心,刑長老拿到換骨之術后,會為了虛名,殺了他。
刑長老神色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了然。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小友所慮,不無道理。既然如此,小友可以參學之名,拜入刑某門下,你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師生關系,那么你我共研醫術,同享受換骨之法,也就名正言順了?!?/p>
刑長老頓了頓,又迫不及待補充道:“只要小友點頭,此刻便可隨我前往妙手堂,舉行參學科儀,布告天下?!?/p>
正所謂,一師不二拜,法脈不輕亂。
在玄門,一旦拜入道統,幾乎終身不能改換門庭,否則便是欺師滅祖之罪,人人得而誅之。
不過,刑長老所言的參學,卻是一個折中的法子。
各大道統終究需要相互交流,才能共同進步。
那這份交流,便是參學。
——即,只向其他高道學習具體技藝,但并不涉及道脈傳承。
此為學生和老師關系,而非師徒關系。
陳知白聞言略一沉吟,隨即起身,整了整身上早已褶皺的袍子,對著刑長老,鄭重拱手,長揖作禮:
“學生陳知白,拜見刑先生?!?/p>
刑長老眸光一亮,連聲道:“好好好!”
旋即,連忙虛扶:“快快請坐,此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禮?!?/p>
待陳知白重新落座,刑長老滿眼期待的看了過來,意思再明顯不過。
陳知白卻恍若未見,面露難色道:
“眼下學生正處于禁閉期間,怕是難以與先生共研換骨之法,還望先生見諒。”
刑長老眉頭蹙起。
換骨神術近在眼前,他潛心鉆研數日而不得,早已心癢難耐,哪里還等得下去?
當即起身道:“你先在此稍候?!?/p>
說罷,徑直轉身離去。
至于那枚灰撲撲的石卵,依舊靜靜躺在矮幾上。
陳知白見狀,當即撿起石卵,細細感受起來。
便見此石卵材質堅硬,法力探查時,竟不得寸進,仿佛庇護。
他心中一動,直接調用真元。
這一次,終于暢通無阻。
不想,真元涌入其中,便被迅速吞沒。
在真元消失之時,隱隱看到,石卵內,已然孵化出幾分生靈形態,似雛雞蜷曲蟄伏,其首已然發育出一團黑影,像極了腦袋,又似一顆獨眸。
“果然是靈獸,也唯有靈獸,才會主動以真元靈氣為食?!?/p>
陳知白微微頷首。
可一想到以真元催化此卵,又肉疼不已。
真元可是用一點少一點。
這孵化代價可太大了。
還是說,尋找天地靈脈,借其靈氣孵化?
這得費多大功夫?
正想著,一陣腳步聲傳來。
便見刑長老去而復返,身后跟著的,正是巡查院秦長老。
秦長老一臉驚訝的看著陳知白,笑道:
“好你個陳知白,倒是好本事,竟然能讓刑長老舍下老臉收徒。”
“也罷,云髓觀與我老律觀素來交好,刑長老更是供奉客卿,既然刑長老急需你輔佐參悟醫術,這個面子,秦某不能不給?!?/p>
他語氣一轉:
“但你傷害同僚,其罪難消,禁閉可免,懲戒不可廢,便罰你繳納百枚靈玉錢,以抵禁閉之罰?!?/p>
陳知白還沒開口,刑長老已經開口道:“小友不必擔心,罰金刑某已經代繳過了?!?/p>
說罷,便沉聲道:“諸事已畢,還不隨我離去?”
陳知白不再多言,起身對秦長老行了一禮:“弟子陳知白多謝長老通融?!?/p>
然后又對刑長老拱了拱手。
這才隨之離去。
門口禍斗得福,見狀低吼一聲,甩了甩毛發,亦步亦趨而去。
三個月禁閉,關了近一個月,再出石窟,外面天光落入眼中,竟然有些晃眼。
可謂,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一路上,刑長老腳步不停,形色匆匆,顯得迫不及待。
沒多久,便抵達妙手堂。
此時,堂中弟子瞧見刑長老,下意識渾身一顫,臉色發白。
不想,刑長老見狀,卻頓住腳步,目光掃過堂中畏縮弟子,朗聲道:
“立即傳召妙手堂所有弟子,至后堂靜室集合,從今日起,陳知白便是你們的參學師弟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眾弟子面面相覷,無不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