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陣騷動,何婉寧和趙溫禾同時愣住,下意識仰頭看去。
只見楚云瀾站在三樓的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但他的那張臉上,卻是什么表情都沒有。
何婉寧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卻又發(fā)不出聲音。
趙溫禾的臉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夏依瑤也愣住了,她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上面那個站在窗前的男人。
他看她了嗎?
好像……看了一眼吧?
但她又有點兒不太確定。
楚云瀾掃了她們一眼后,便轉身離開了窗口。
他看向身后的楚棠棠,問出了聲,“吃飽了嗎?若是吃飽了,我們就走吧。”
楚棠棠點點頭,跟著他一起往外走,經過她們時,她還不忘看了她們一眼。
只見何姐姐和趙姐姐兩人頭發(fā)散亂,臉上都掛著傷,瞧著甚是狼狽不堪。
而夏姐姐則站在旁邊,手里還攥著那塊好心人方才給的帕子,默默流著淚。
【好能哭。】
楚棠棠不忍,索性湊過去,從懷里掏出一顆松子糖,塞進了夏依瑤的手里。
“夏姐姐,吃糖。”她說的很小聲。
但夏依瑤卻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手心里那顆小小的,甚是珍貴的的松子糖。
等她再抬起頭時,發(fā)現楚棠棠卻已經坐上了馬車,駛遠了。
因為她們鬧的這一出,楚云瀾頓時沒了再帶楚棠棠她們去玩的興致,索性就回了宮,在回宮的路上,馬車里一片寂靜。
楚棠棠靠在車窗邊,嚼著糖,而蘇盈則飄在她身邊,絮絮叨叨地復盤著剛才的盛況。
“小棠棠你沒看見,何婉寧那頭發(fā),被扯得跟個雞窩似的!趙溫禾臉上還有好幾道血印子呢,都是指甲撓的!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也不知道她們爹娘得到這里的消息后,會被氣成什么樣呢。”
如她所想,香滿樓的事,當天就傳遍了半個京城。
第二天一早,更是傳遍了整個皇宮。
這件事,英國公何忠年是在上早朝時聽說的,當時他正站在隊列里,琢磨著待會兒怎么參趙侍郎那老匹夫一本呢,卻突然聽見身后有人小聲議論著他的閨女。
“聽說了嗎?英國公府的千金,昨兒個在香滿樓跟人打起來了。”
“聽說了!聽說了!跟那趙侍郎府的那個,兩個人揪著頭發(fā)滾在地上,那場面嘖嘖嘖……”
“害,國公府的千金,就這個教養(yǎng)?”
何忠年聽完,他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回頭瞪了一眼說話的那兩人,那兩人見狀趕忙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下朝后,他黑著張臉就往府里趕。
一進門,就聽見正廳里傳來說話聲,是他的夫人沈氏。
只聽她正跟幾個嬤嬤念叨,道:“那趙溫禾什么玩意兒?也配跟我們婉寧動手?我們婉寧那可是國公府的嫡女!她一個侍郎府的,算個什么東西!”
聽聞,何忠年的火氣‘蹭’得一下就上來了。
他大步跨進正廳,怒吼出聲,“你還敢說!”
沈氏被嚇了一跳,回頭見丈夫那張鐵青的臉,神色變了又變。
“老爺,您回來了?”
“我問你!”何忠年指著她鼻子道:“婉寧是怎么出去的?!她的禁足還沒解,誰讓她出去的?!”
沈氏被質問的眼神發(fā)虛,往別去飄看而去,“那個……婉寧說想出去散散心,妾身就……”
“就什么?!你就讓她出去了?!”何忠年氣得渾身發(fā)抖,“她出去散心,散到去跟人打架!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揪著趙溫禾的頭發(fā)在地上滾!你知不知道今日早朝上,多少人拿這事在笑話我?!”
被接連質問,沈氏的臉也掛不住了,“老爺,您這話說的,婉寧是跟人打架了,但那趙溫禾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她先罵婉寧的!”
“她罵什么了?”
沈氏噎了一下,“她說婉寧倒貼三皇子,人家不要。”
何忠年的臉更黑了。
“那婉寧呢?婉寧說什么了?”
“婉寧……婉寧就只說了她用邪香害人。”
“夠了!”何忠年打斷了她后面的話,“一個兩個的,都不是好東西!一個當街嘲諷人,一個用邪香害人,現在又當街干架!你說,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聽了那么一大圈,見他只在乎自己的面子,沈氏頓時也急了。
“老爺!您怎么能那么說婉寧!她可是您的親閨女!再說,這件事本就是那趙溫禾先挑事的,婉寧不過是還手而已。”
“還手?還而已?”何忠年被氣笑了,“你管揪著頭發(fā)在地上滾叫還手?!那分明就是潑婦!”
”潑婦?!老爺您說婉寧是潑婦?!”沈氏瞬間不淡定,聲音尖利了起來,“婉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她能有什么三長兩短?我聽說她把人家趙溫禾按在地上打!受傷的是人家!”
“呵,那是她活該!”就是該打!婉寧她還打的好!
“你!”何忠年氣得胡子直翹,跟她一個婦道人家根本說不通!
沈氏也不甘示弱,叉著腰瞪著他看。
兩人就這么對峙著,像兩只斗雞。
旁邊的嬤嬤丫鬟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何婉寧從后堂跑了出來,她臉上還帶著傷,是昨日被趙溫禾那賤人給撓的,三條血印子從眼角一直劃到了下巴。
她撲過來,抱住了沈氏,“爹!娘!你們別吵了!”
何忠年看她傷成這副樣子,心里頓時更來氣了。
打架也就算了,還被人傷成這副樣子,簡直就是丟面!
他頓時氣得不行,抬手直指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有臉出來?!”
被爹爹訓斥,何婉寧的眼淚立刻就落了下來。
“爹,女兒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知道錯了還偷跑出去?知道錯了,你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人打架?”就不能避著人打嗎?!
何婉寧有些憋屈,為自己辯解出聲,“那是趙溫禾她先罵我的。”
“她罵你,你就不會罵回去?非要動手?!你是國公府嫡女,不是市井潑婦!”瞧瞧現在鬧得滿城風雨,像個什么樣子!
何婉寧被罵得抬不起頭來,看得沈氏頓時心疼不已,一把將她護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甚是不滿地瞪著丈夫,“老爺!你夠了!婉寧都這樣了,您還罵她!”
“罵她怎么了?我罵她是為她好!你再護短,信不信她下次能上天去!”
這話沈氏可就不愛聽了,當即就嗆了過去,“我護她怎么了?我自己的閨女,我不護著誰護著?!”
“你護著?你護著她,讓她禁足期間偷跑出去?你護著她,讓她跟人打架?你護著她,讓她在文武百官面前丟盡了我的臉?!”
沈氏的臉被質問得脹紅。
“何忠年!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教女無方是吧?!”
“難道不是嗎?”
“你!”
沈氏氣得當場抄起桌上的茶盞,朝何忠年砸了過去。
何忠年飛快偏過頭,只見茶盞‘啪’得一下落在不遠處的地上,碎了滿地。
他頓時氣得直跳腳,“反了你了!你竟敢砸我?!”
“砸你怎么了?!你罵我閨女,我就砸你!”
兩人越吵越兇,最后更是扭打成了一團。
當然,也不是真打,何忠年雖然心里有氣,但也不敢真的跟夫人動手。
沈氏也不敢真的打丈夫,但兩人推推搡搡肯定是少不了的。
何婉寧在旁邊看著這混亂的場面,直接看傻了眼。
嬤嬤丫鬟們更是被嚇得趕緊上前拉架。
正廳里一下子亂成了一鍋粥。
同一時間,趙侍郎府里,趙侍郎也在發(fā)火,他比何忠年更慘,何忠年只是被同僚笑話而已,而他卻是被皇上給點名了。
只因當時皇上對他質問道:“趙愛卿,令媛那個香的事,可有查清楚了?”
只是那么一句輕飄飄的話,卻讓他差點兒就當場給跪下了。
他只能提著腦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復道:“臣……臣還在查。”
“查了那么多日了,還沒查清楚?”皇上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要不要朕派大理寺的人幫你查?”
趙侍郎頓時汗如雨下,“不,不用!臣一定盡快查清!”
下朝后,他幾乎也是跑著回家的。
一進門就讓人把趙溫禾給叫來了。
只見趙溫禾臉上的傷比何婉寧還要重,因她被扯掉了一只耳環(huán),她的耳朵如今腫的沒眼看,臉上還有好幾道抓痕。
她低著頭,站在爹爹面前,膽怯地喊了一聲,“爹。”
“你別叫我爹!”趙侍郎氣得拍桌,“我問你,昨日是怎么回事!”
聞言,趙溫禾頓時委屈地落下了眼淚,“是何婉寧先動手的。”
“她為什么要動手?”
趙溫禾噎住了,不敢說話。
“說!”
“女兒……女兒就說了她幾句。”
“說什么了?”
趙溫禾咬著唇,不敢出聲。
瞧著她這模樣,趙侍郎還有什么不知道的,頓時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又提選妃宴上的事了?!”
趙溫禾心虛地低下了頭,只聽她爹指著她鼻子罵道:“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那事已經過去了!你別再提!別再去招惹那個何婉寧,你非不聽!現在好了,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們在香滿樓里打架的事了!皇上今日還點名問我那個香的事,你說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能作罷?!”
趙溫禾頓時哭得更大聲了,“女兒不是這個……這個意思,女兒……就是有些氣不過,嗚嗚嗚……”
“氣不過什么?氣不過三皇子沒看上你?!你也不想想,你那香的事傳出去,三皇子他還能看上你嗎?!”
趙溫禾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就在這時,趙夫人沖了進來,“老爺!您別罵溫禾了!她心里苦。”
“苦什么苦?這都是她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