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所有人后背頓時一涼。
但很快就遭到了齊老的駁斥,“別瞎想,我們不是鬼,可是人!”
她怎么可能會看到他們?!
這不是荒謬嘛!
可站在主子身側的玄影卻沉默了。
他抬頭看著他們,面色凝重,緩出聲道:“她能不能看見我們,屬下不知,但屬下知道她身邊有一個名叫蘇盈的女鬼,能看見。”
“蘇盈?”
“嗯,此人是三皇子的心上人,在兩年前離世。”玄影繼續道:“她一直沒走,魂魄就在宮里,待在三皇子身邊,那楚棠棠進宮后,就發現了她的存在,如今她們一人一鬼已經混熟,”
他頓了頓,看向蔣三,接著說:“不知您是否有聽說趙大人辭官一事,那位趙大人慌成那樣,這里頭就有她的一份。”
蔣三聽了,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此事,他聽說了!
那日他退衙后,便與人相約一起去喝了酒,席間就聽他們閑聊起了此事。
如今那趙白首還待在府中被迫養病呢!
想及此,蔣三原本還鎮定的身子,不知為何突然開始輕顫了起來。
鬼跟著她,還到處飄。
那豈不是說,他們今日在這里密談,那個鬼就很有可能飄在窗外偷聽?!
應當不會吧?
他下意識看向身后,見屋子四面都是墻,并無窗扇后,才悄松了口氣。
只是即便如此,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此刻卻一直縈繞在他心上,揮之不去。
“衍哥兒。”齊老壓低了聲音,問:“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陳司衍盯著案上那個跳動的燭火,眸色越來越深。
良久,他才緩開口問:“齊老,您還記得當年那樁事的細節嗎?”
“哪樁事?”齊老被問得不由一愣。
“就那七個宮女。”陳司衍看著他說,“她們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么話?或者……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
齊老認真地想了想,搖頭道:“這老夫就不清楚了,小方他爹將那嬪妃殺死后,便離開了,當時事情辦的急,陳昭容身邊的那倆公公和嬤嬤,在將那幾個宮女打暈后就直接扔井里了,后來皇上將那井封死,再也沒人敢提。”
“那東西呢?”陳司衍追問,“有沒有什么東西落在外面?”
“東西?應當是沒有的。”那嬪妃身孕是突然爆出,陳昭容也是臨時決定下的手,她們應當不可能會有東西落在外面。
那倆公公和嬤嬤就更不可能丟什么東西。
小方他爹當時身為陳昭容的暗衛,自然更不會在那兒落下什么破綻。
“那可有留下什么話?”陳司衍再次追問。
“話?”齊老緊皺眉,隨即搖了搖頭,“沒有。”
她們當時人都暈了,哪里有空還會讓她們說什么話。
“那她們死之前可有喊過什么?”
“喊?”齊老想了想,點頭,“這倒是有,小方他爹說過,他離開院子的時候,聽見了那些宮女們在喊救命,喊冤枉,還喊了聲……陳昭容饒命。”
“哦,對了,我突然還想起了一件事。”
齊老眼神突然一亮,面對他們遞來求知的眼神,緩道:“當時大將軍被抄家砍頭,那些舊部跑得跑,散的散,來不及離開的,被當即砍殺了,如今就留有我們這幾個。”
“你們都知道,陳家落沒后不久,陳昭容因犯了事,被皇上降位關在了冷宮,據說當時她鬧著說是見到了鬼,還有當時幽寧軒附近的那些宮女都說幽寧軒里面有鬼,是她們來索命,夜半常能聽見女子們的慘叫聲。”
齊老小心翼翼地看著陳司衍,“衍哥兒,你說,會不會是有這一層關系在?”
陳司衍沒有回答,而是盯看著桌面上的那道圣旨,嘴角微微向上揚起。
他不是笑,而是一種充滿了寒意的了然。
“齊老,您覺得那丫頭為什么會那么賣力地替那七個宮女洗刷冤屈?”
“啊?”齊老被問得不由一愣,“這……老夫也屬實不知,這十二年前的事,那丫頭都還未出生,亦是不可能認得她們的,你們說她能看見鬼,總不會就因為她能看見她們?可憐她們,才那么干的吧?”
“可憐她們?”陳司衍垂眸,重復了一遍,“嗯,這倒是很有可能。”
“這……不能吧?”齊老緊皺眉,還是覺得這個可能性有點兒小。
但陳司衍卻搖了搖頭,“不,我倒覺得是真,也只有這樣,一切都能說得通。”
他抬起眸,分析道:“因為她能看見鬼,所以在她進宮住進幽寧軒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看到了她們。”
“因為覺得她們可憐,那丫頭才會出手去做,又是送冰糖葫蘆又是下井的事,她想要給她們洗刷冤屈,還一個清白,這也就能解釋了她為什么會突然找上皇帝,催出這一份圣旨的行徑!”
這樣一切便都能說得通了!
“既然如此,那咱們還怕什么?”蔣三站起了身,已然是一副要離開回屋去睡覺的模樣,“一切不過是那小丫頭片子散發的爛好心腸,我們還不如回去睡大覺呢。”
陳司衍抬眸看著他,緩道:“怕的是,她雖然現在不知道,但她會查。”
蔣三頓時被噎住了,又坐回了椅子上。
只聽陳司衍繼續開口道:“那丫頭,是個軸人,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如今給那七個宮女討了清白,接下來會不會給她們討公道?”
“公道?”蔣三一愣,“什么公道?”
“讓殺人的人償命。”陳司衍一字一句道。
音落瞬間,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償命?!
這兩個字此時就跟塊巨石一樣,壓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上。
“就一個小頭片子?我說你們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蔣三不以為然,諷笑一聲,“當年那倆太監和嬤嬤,早在陳昭容逝世后,就跟著離開了,她就算要找也是找他們,又怎會牽連上我們?”
他說完,還不忘總結一句,“我看啊,你們就是太緊張了,多想。”
齊老沒理會他,而是偏頭看向了陳司衍,“衍哥兒,你說,我們現在該當如何?”
“什么都不做。”陳司衍眸色幽深。
“這樣真的能行?”小方有些慌。
主要是,方才衍叔說他爹是當年殺那嬪妃的兇手。
若是那小女娃真斤斤計較起來,那他爹豈不是就要危險了?!
“現在我們只能什么都別做。”陳司衍看向他們,反問出聲,“現如今那丫頭風頭正盛,皇上護著她,三皇子他們又護著她,朝堂上的那些人又暫時不敢動她,我們若是現在出手,豈不是等于往刀口上撞?”
“嗯,衍哥兒說的對。”齊老認同地點了點頭,“我們現在必須什么都不做,但也不是干等,必須等待時機!”
“什么時機?”小方好奇發問。
“等那個丫頭犯錯。”齊老說完,看向了衍哥兒。
收到眼神的陳司衍接下去道:“我們就等她得罪的人足夠多,等她不再有這么些人護著,等她……變成一個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普通丫頭。”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到了那時,我們再動手,剛剛好。”
說完,他話音一轉,“對她,我們可暫時不動,但可先動動她身邊的人。”
“什么意思?”蔣三不解。
“三皇子。”陳司衍半瞇起眼,低沉道:“我得到消息,那日在養心殿上,太子和二皇子皆在,就他三皇子楚云瀾同意了此等荒謬的提議。”
“他身邊那叫蘇盈的女鬼,對我們也是一道威脅,先除了他,我們才能心安度日。”
“這……這不好吧?!他可是皇子啊!”小方被嚇得瑟瑟發抖,“若是事情敗露,被皇上知道了,我們豈不就……”
“我們無需動手,不殺他,不過就是給他找找麻煩罷了。”陳司衍看了眼他,語氣平淡,“那日選妃宴上何、趙、夏三家不是起了沖突嗎?正好我們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她們。”
“衍哥兒說得對,三皇子跟她們都有關聯,若是她們動起手來,根本不會有人發現是我們干的。”
說著,齊老的眉宇瞬間得以舒展,“如今宮中,那小丫頭就與三皇子和五皇子關系最為密切,先對他們下手,屆時我們再對付那小丫頭,可也就輕松多了。”
“嗯。”陳司衍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好了,既然事已定下,那便散了吧,今夜的事,你們都爛在肚子里,誰要是敢往外露半個字……”
他故意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后面那半句話是什么意思,齊老他們卻都明白。
眾人起身,陸續離開,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陳司衍他們主仆兩人。
他望看著冰冷的墻面不知在想什么,只聽好似遠處傳來了打更的聲音。
嗯,三更天了。
最宜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