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星光娛樂,周志雄辦公室。
周志雄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今天,是他準備去參加董事會的升職表決。
最近幾天,《劍雨江南》的票房持續升高,不僅在武俠電影里獨樹一幟,甚至已經不弱于其他類型電影的最高峰。
照這個勢頭,《劍雨江南》甚至有機會沖擊國產票房前20。
這對于近期持續走低的星光娛樂來說,絕對是振奮人心的一個成績。
就在周志雄準備出發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進。”
助理推門進來,只不過表情有些怪異:“周總,有個情況需要向您匯報。”
“說。”
“TUTU...就是陸然做的那款社交軟件,上面有一個武俠討論圈子,最近熱度很高。”
周志雄整理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不在意地問道。
“什么圈子?”
“專門討論武俠電影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措辭,“里面有很多用戶...在比較《劍雨江南》和《英雄》這兩部武俠電影。”
周志雄不屑地轉過身:“然后呢?你不會要告訴我,《英雄》比《劍雨江南》評價高吧。現在的票房,《劍雨江南》已經是《英雄》的四倍多了。”
“周總...圈子里大部分用戶的評價,確實好像更傾向于《英雄》。”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周志雄沒有發火,甚至沒有皺眉。
他不相信這些評價,在他看來,既然軟件是陸然搞出來的,那里面的數據,陸然也可以隨時動手腳。
周志雄很平靜地問道:“你有賬號嗎?”
“啊...有。”
“那你也給我注冊一個。”
助理愣了愣,連忙打開手機。
兩分鐘后,他把手機遞給周志雄。
屏幕上是一個新注冊的TUTU賬號,默認頭像,隨機的純數字ID。
只是周志雄的運氣好像不太好,隨機到了一個九位數ID。
314159265。
“這賬號...”周志雄吐槽了一聲,隨機進入賬號。
點進搜索框,輸入“武俠江湖煮酒論劍”。
極短的時間。
加載。
進入。
周志雄竟然意外地覺得還挺流暢。
進入圈子后,最上邊的就是置頂帖:
《我覺得被低估了——寫給愿意慢下來的觀眾》
點贊:12.7萬。評論:8432條。
他慢慢地往下劃,看著下邊的評論。
“二刷回來,依然覺得無名死的那一幕是全片最震撼的鏡頭。秦王留他,他選擇死。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和平兩個字。這種格局,我在國產武俠片里從沒見過。”
“以前覺得沈志偉只會拍商業片,這次被打臉了。這老頭兒藏得太深。”
“說實話我是沖著陸然去看的。音樂之王、射雕編劇、月然夫婦、那兔之父...結果被電影本身震住了。陸然這個人到底有多少技能點沒加完??”
“小聲說一句:我覺得《英雄》的配樂比《劍雨江南》高級。不是聲音大就叫氣勢,有時候留白才是真功夫。”
周志雄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評論區也有為《劍雨江南》說話的,點贊也不少。
但整體風向還是更偏向于《英雄》的。
他抬起頭,問助理道:“日活多少?”
“什么?”
“這個軟件,日活多少。”
助理連忙查了一下:“最新數據...好像已經突破五百萬了。”
周志雄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機還給助理,重新拿起領帶,繼續對著鏡子打結。
只是這次,手有點抖。
“周總?”助理試探著問,“董事會那邊...”
“照常參加。”周志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一部電影的口碑而已,票房才是硬道理。”
他打好領結,整理好袖口,推門走出去。
走廊里回蕩著他的皮鞋聲,節奏平穩,步伐堅定。
只是走到電梯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個ID...”
助理一愣:“怎么了周總?”
幫我留住。
他只是想起圓周率,想起無窮無盡、永不循環的數字,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分到了這樣一個賬號。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誰在提醒他一樣:
這個陸然,總會以一種新的形式過來,每次的情況都不一樣,但卻始終纏繞在他身旁。
……
滬城,沈月歌工作室。
陸然坐在沙發上,沈月歌枕在他腿上刷手機,屏幕上是TUTU武俠圈子的實時熱帖。
“周志雄注冊賬號了?”沈月歌抬頭,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嗯。”陸然正在剝橘子,頭都沒抬,“助理幫他注冊的,隨到了個九位數ID。”
“你怎么知道?”
“周明哲在后臺加了點小功能,想查到這些信息還是很容易的。”陸然把一瓣橘子遞到她嘴邊,“并且新注冊用戶的初始推薦內容,是可以定向投放。”
沈月歌嚼著橘子,瞇起眼看他。
“所以你給周志雄投放了什么?”
“投放?”陸然一臉無辜,“我還沒來得及投放,他就已經開始搜索起來了,也好,省得我自己麻煩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
“誰知道他自己搜的就是‘武俠江湖煮酒論劍’呢?”
沈月歌沉默了三秒,然后翻身坐起來,一本正經地問道。
“陸然。”
“嗯?”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天周志雄被氣進醫院,星光娛樂告你惡意競爭怎么辦?”
“放心。”陸然重新把她拉回腿上,“我沒違法,沒違規,甚至沒用星耀的資源。”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只是給群眾提供了一個說真話的地方,并且替他們指明了一條路罷了。”
“電影,并不是越華麗就是越好。”
被陸然在耳邊吹氣聲吹過,沈月歌耳根微紅,沒說話。
陸然拿起手機,又刷了一下TUTU的后臺數據。
武俠圈子的日活突破五十萬,“掃地僧不掃地”那條帖子被頂了又頂。
評論區新增了一條高贊回復:
“剛注冊TUTU,被分配到一個九位數的ID,羨慕樓主短號。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終于找到組織了。
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英雄》后勁這么大。
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走出電影院還在想那場雨。
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謝謝TUTU,謝謝寫那篇影評的樓主。
謝謝拍這部電影的人。”
陸然把手機放下,仰頭靠進沙發里。
沈月歌抬頭看他,發現他在笑。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算計的笑,也不是贏了什么之后得意的笑。
是很輕、很軟、像黃酒的回甘一樣的笑。
“笑什么?”她問。
陸然低頭看她,眼神溫柔:
“笑這杯酒,總算有人開始品出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