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火起,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左手死死把住方向盤,右手猛地并起劍指,咬破舌尖,一口陽氣最精純的舌尖血噴在指尖上。
“天為我頂,地為我載,九天玄女,元君使者!”
“六丁六甲,護我真身!”
“敕!”
最后一個字出口,我并起的劍指快如閃電,凌空畫出一道金色的符文,猛地按在自己的眉心。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光罩以我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將整個車廂籠罩在內。那魔音灌耳的“喪門哭”撞在光罩上,發出一陣“滋啦”的聲響,如同滾油潑雪,瞬間消弭于無形。
車廂內,恢復了死寂。
“噗。”我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了出來,濺在方向盤上。
臉上那道血紅色的“索命線”仿佛活了過來,顏色變得更加妖異,一股虛弱感從四肢百骸涌來。
這“六丁六甲護身咒”是老爺子教我的保命絕學,但極為耗費陽氣。如今我陽氣本就被那血契追蹤咒吸取,強行動用,無異于飲鴆止渴。
“咳……咳咳……”李萱萱悠悠轉醒,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她剛才,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我沒時間跟她解釋,一腳油門,車子重新駛上正軌,飛速穿過十字路口,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紙屑。
車子在南城區的舊巷里穿行,周圍的景象越來越破敗。最終,導航顯示目的地已到達。
槐蔭巷,43號。
我將車停在巷口,熄了火。
眼前是一條極其狹窄幽深的小巷,兩旁的青磚墻上爬滿了苔蘚,頭頂是密密麻麻交錯的電線,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陽光似乎都吝于照射進來,巷子里彌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潮濕霉味。
這里,像是被城市遺忘的角落。
“就是……這里?”李萱萱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沒說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巷子口立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牌,上面“槐蔭巷”三個字,漆都快掉光了。
我帶著李萱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巷子很安靜,靜得只能聽到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43號,在巷子的最深處。
那不是一棟民居,而是一家店鋪。店鋪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斑駁的朱漆木門,門上貼著兩張已經發黃的門神,畫像的眼睛部分,被人用墨汁涂黑了。
門是虛掩著的。
我示意李萱萱待在原地,自己走上前,伸手輕輕一推。
“吱呀——”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濃郁的紙錢和線香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店里光線昏暗,沒有開燈。
適應了片刻,我看清了里面的陳設。
這是一家壽衣紙扎店。
店鋪兩側的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紙人、紙馬、金山銀山,還有疊放整齊的壽衣。所有的紙人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慘白的臉。
店里沒有人。
我的目光在店內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店鋪最里面的一個角落。
那里,單獨立著一個紙人。
它和別的紙人不一樣,它穿著一身現代的夾克衫,臉上用筆畫出了粗糙的五官,眉宇間,竟然和李萱萱那個已經死了的同伙有七八分相似!
“啊!”跟在我身后的李萱萱也看到了,她捂著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養鬼人不僅殺了他們,還把他們的樣子扎成了紙人放在這里。這是何等的怨毒和囂張!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走向柜臺。柜臺上空空如也,只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看來,這里只是一個據點,或者說,是一個“作法”的壇口。養鬼人并不在這里。
我拉開柜臺后面的布簾,后面是一個更小的里間。
里間像是一個工作室,墻上掛滿了各種制作紙扎的工具,地上散落著竹篾和彩紙。
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工作臺。
工作臺上,赫然擺著兩個尚未完工的紙人。
一男一女。
男的那個,穿著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T恤牛仔褲。
女的那個,穿著李萱萱今天穿的連衣裙。
兩個紙人都沒有畫臉,但在它們腳下,各自貼著一張白色的紙條。
一張上面,用朱砂寫著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另一張上,是李萱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而在兩張紙條的下方,還各寫了一行小字。
我瞳孔猛地收縮,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那是兩個日期。
卒于,庚子年,七月十四。
今天,就是七月十四!
“今天……是七月十四?”李萱萱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破裂的顫音,仿佛那行字不是朱砂,而是烙鐵,燙穿了她的視網膜,烙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鬼節,百鬼夜行,陰氣最盛的一天。”我面無表情地陳述著事實,眼神卻冷得像冰。“他不是要殺了我們,他是要‘請’我們換個身體。”
我的目光,落在那兩個還未畫上五官的紙人身上。
這他媽哪里是殺人預告,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的“換身符”!
等到午夜十二點,陰氣達到頂峰,養鬼人就會在某個地方開壇做法,勾走我們的三魂七魄,再將魂魄精準地打進這兩個紙人里。屆時,陽世再無我倆,陰間卻多了兩個供他驅使的紙人奴仆。
“跑!我們快跑!離開這里!”李萱萱終于從極致的恐懼中爆發出一點力氣,轉身就想往外沖。
“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往哪跑?你臉上的血線是導航,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你。現在外面,怕是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李萱萱的身體軟了下去,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我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是一片冰涼。
媽的,三十萬,買我英年早逝?這筆買賣,閻王爺來了都得說聲虧。
跟老子玩心理戰,玩儀式殺人?
我盯著那兩個紙人,眼底深處,一抹瘋狂的火焰被點燃。
既然不給活路,那就大家一起死!
“過來!”我低喝一聲,拖著李萱萱走到工作臺前。
“你要干什么?”她顫抖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