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里面沉睡的,不是一具尸體。
而是一個,即將蘇醒的,遠古邪神。
在棺槨的底部。
一塊古樸的,遍布裂紋的石碑,正散發著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法則波動。
它,像是一枚釘子。
死死地,將這口棺槨,連同整個血池,整個地宮的邪惡氣息,鎮壓在此地。
同時,又以一種玄奧的方式,梳理、引導著這股力量,讓其,為棺中之人所用。
鎮界碑。
【煞】字碑的同源之物。
找到了。
但,就在我將要動身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口漆黑的棺槨,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咚!”
一聲,沉悶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從棺槨內,傳了出來。
那一聲心跳,仿佛不是從棺槨中傳出,而是直接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炸響。
蒙恬和張虎等陰兵,身形猛地一顫,頭盔下的鬼火,都暗淡了幾分。
他們感覺到了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那是一種,螻蟻仰望神龍時,最本能的戰栗。
“他……他醒了……”張虎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
三百年來,他們沖擊過將軍墳無數次。
但每一次,都只是與大陣的力量,以及那些無窮無盡的守衛糾纏。
這口主棺,從未有過任何動靜。
他們甚至一度以為,那國賊,或許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修煉出了岔子,變成了一個沒有意識的活死人。
但現在,他們知道了。
他沒死。
他只是在沉睡。
而我們的到來,將他,從三百年的沉睡中,驚醒了。
“咚!”
第二聲心跳,接踵而至。
比第一聲,更加沉重,更加有力。
整個地宮,都隨著這一聲心跳,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穹頂的夜明珠,簌簌地落下塵埃。
血池之中,那粘稠的尸血,開始劇烈地翻涌,如同沸騰的開水。
無數怨魂,在血池中發出凄厲的尖叫,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那口漆-黑的棺槨,震動得更加劇烈。
棺槨的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血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
這些紋路,與地宮墻壁上的符文,與血池,與我們來時走過的墓道,甚至與外面的“哭喪坡”,都產生了共鳴。
嗡——!
整個陰煞循環大陣,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無窮無盡的怨氣與陰煞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涌向那口棺槨。
那口棺槨,仿佛變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這三百年來,積攢的所有力量。
“他……他在吸收大陣的力量!”蒙恬駭然失色,“必須阻止他!否則,一旦讓他將所有力量盡數吸收,我等,都將成為他的血食!”
蒙恬怒吼一聲,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身上,那股沉寂了三百年的,屬于鎮北軍偏將的鐵血煞氣,轟然爆發!
“虎衛營!隨我沖鋒!”
“殺!!”
張虎和他身后的數十名陰兵,也被激起了最后的血性。
他們咆哮著,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跟在蒙恬的身后,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口正在異變的棺槨。
然而。
他們剛剛沖到血池的邊緣。
嘩啦!
血池之中,猛地伸出了數十條,由粘稠尸血組成的,巨大的手臂。
那些手臂,一把就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陰兵,死死地抓住,然后,猛地拖入了血池之中。
“啊——!”
凄厲的慘叫聲,從血池中傳出。
那幾名陰兵的魂體,在接觸到尸血的瞬間,便如同被潑了濃酸的白雪,飛速地消融。
他們的怨氣,他們的力量,他們的一切,都在短短數息之內,被血池,吞噬殆盡。
“畜生!!”
蒙恬雙目赤紅,手中的斷戈,爆發出璀璨的烏光,狠狠地斬在一條血色手臂之上。
噗嗤!
手臂應聲而斷。
但,沒有用。
斷裂的手臂,化作一灘尸血,落回血池。
下一刻,更多的,更粗壯的血手,從池中,鋪天蓋地地,朝著他們抓來!
“退后!”
我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
蒙恬等人,如蒙大赦,急忙向后退去。
我上前一步,站到了血池的邊緣。
我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口已經完全被血色紋路覆蓋的棺槨。
“咚!”
第三聲心跳,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沉悶。
而是,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轟然炸響!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棺槨上傳來。
那堅不可摧的棺蓋,正在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從那縫隙之中,緩緩地,滲透了出來。
那氣息,不再是單純的陰煞與怨毒。
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活人的……陽氣。
以及,一絲,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神性。
陰與陽。
生與死。
人與神。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被他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旱魃……”
我的口中,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僵尸了。
而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以神魔為食,所過之處,赤地千里的……旱魃之軀!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桀桀桀桀……”
一陣,令人牙酸的,干澀的笑聲,從棺槨的縫隙中,傳了出來。
那笑聲,仿佛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三百年了……”
“本將軍,終于……等到今天了……”
“一個……擁有神位的……新鮮祭品。”
“你的血肉,你的神魂,你的權柄……都將成為,本將軍,登臨鬼仙大道的……最后一塊基石!”
轟!!!
棺蓋,轟然炸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那漫天飛濺的棺木碎片中,緩緩地,坐了起來。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早已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的,前朝將軍鎧甲的……人?
他有著人的形態。
但他的皮膚,卻呈現出一種,如同青銅般的,金屬色澤。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肉,只有干癟的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骼上。
一雙眼睛,緊緊地閉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如同燃燒的火焰般,赤紅色的長發!
旱魃,赤地千里。
其發,如火。
“國賊……屠維!!”
蒙恬看著那個身影,口中,發出了蘊含著無邊恨意的咆哮。
那身影,似乎聽到了蒙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