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既是陷阱,也是……機遇!
“大人,您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
我收起地圖,轉身看向城隍廟深處。
“兵主何在?”
我的聲音,傳入了廟宇的陰影之中。
片刻之后,一個高大魁梧,身披殘破古銅甲,手持斷裂長戈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身上,沒有陰氣,也沒有妖氣。
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仿佛從尸山血海中淬煉而出的……鐵血煞氣!
他,并非陰司正神。
而是江城城隍廟,歷代以來,所供奉的,戰死英靈的統帥。
是為,兵主。
“末將,見過城隍。”
兵主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如同金石摩擦。
他的存在,比趙德這個河伯還要古老。
他對江城這片土地的了解,遠超任何人。
“城西亂葬崗,將軍墳。”
我直接開口問道。
“你,可知曉?”
兵主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有兩團鬼火在跳動。
“回稟城隍,知曉。”
“那座墳,末將,比任何人都熟。”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刻骨的恨意。
“因為,埋在里面的那個‘將軍’,就是……親手坑殺了我三萬袍澤的……前朝國賊!”
兵主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歷史。
“前朝國賊?”
范無救聞言,臉上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他雖是陰司鬼神,但對于陽世數百年前的朝代更迭,所知并不詳細。
兵主沒有理會他,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眶,直直地看著我。
“末將,乃前朝鎮北軍麾下,虎衛營偏將,蒙恬。”
“三百年前,末將與三萬袍澤,奉命死守孤城,糧草斷絕,外無援兵。而那位‘大將軍’,當時還是我軍主帥,卻為了一己私利,與敵國暗通款曲,出賣我等,打開城門,引數萬敵軍入城屠戮。”
“我三萬將士,戰至最后一人,無一生還。”
“戰后,那國賊,為掩蓋罪行,將我等尸骨,盡數拋入城西亂葬崗,是為‘萬人坑’。”
“而他自己,卻憑借此‘功勞’,步步高升,官至大將軍,封狼居胥,享盡人間富貴。直到三十年后,才壽終正寢。”
“他死后,更是強占了整個亂葬崗風水最好的一處‘養龍穴’,修建了那座‘將軍墳’,妄圖死后尸解成仙,再享千年權柄。”
蒙恬的聲音,平靜地敘述著。
但那平靜之下,所壓抑的,是三百年不化的,尸山血海般的怨與恨。
謝必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他終于明白,為何城西亂葬崗的陰氣,會如此之重,千年不散。
三萬忠魂,含冤而死,怨氣沖霄,足以改變一方地脈。
“陰司,不管嗎?”我問道。
“管?”蒙恬的鬼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
“那國賊,生前氣運正盛,身后又有奸臣為其遮掩,香火供奉不斷。死后,更是買通了當時的陰司判官,非但沒有被打入地獄,反而得了一個‘陰帥’的虛職。”
“他將那將軍墳,與下方的養尸泉,連通地脈,布下‘陰煞循環’大陣。”
“以我三萬袍澤的尸骨怨氣為‘柴’,以養尸泉的至陰之氣為‘火’,日夜淬煉他的尸身,妄圖煉成‘旱魃’之體,成就鬼仙大道。”
“百年前,我等殘魂不滅,怨氣凝聚,化為兵主,曾沖擊過那將軍墳一次。卻被他借大陣之力,與當時的陰司鬼差里應外合,打散了形體,若非歷代城隍庇護,早已魂飛魄散。”
蒙恬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但他話中的信息,已經足夠驚人。
前朝國賊,買通陰司,占據風水寶地,以三萬忠魂為養料,修煉邪法。
這將軍墳,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墓穴。
而是一個,經營了數百年的,龐大而惡毒的……邪法工場!
白無常,將我引到這里。
其心,可誅。
“那塊鎮界碑殘片,應該就是他用來鎮壓大陣,梳理陰煞之氣的陣眼。”我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極有可能。”謝必安點頭附和,“鎮界碑,本就有鎮壓、梳理天地法則之能。用在此處,再合適不過。那國賊,恐怕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得到了此物。”
“大人,這地方,太兇險了!”范無救也聽明白了,甕聲甕氣地說道,“那老鬼經營了數百年,又有地利,還有陰司做內應,咱們就這么闖進去,怕是……”
“所以,不能硬闖。”
我看著蒙恬,開口說道。
“你,可有辦法,破其陣法?”
蒙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
“有。”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斷戈,指向地圖上的“養尸泉”。
“陰煞循環,相生相克。將軍墳是‘陽’,養尸泉是‘陰’。他所有的力量,都來自于養尸泉提供的陰煞之氣。”
“只要能截斷養尸泉,那座將軍墳,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屆時,大陣自破。”
“但……養尸泉,乃地脈陰眼所在,有那國賊布下的重重尸衛守護,更有他的一具‘分身’鎮守其中,想要靠近,難如登天。”
“分身?”我眉毛一挑。
“對。”蒙恬的鬼火閃爍,“他為求萬全,將自己的一魂一魄,煉入了一具千年僵尸體內,化為分身,常年沉睡于養尸泉底。除非泉眼受到致命威脅,否則不會蘇醒。”
“那分身,實力如何?”
“百年前,我與之交手,其實力……不在如今的玄冥水君之下。”
不在玄冥水君之下。
這還僅僅是一具分身。
看來,這位前朝“大將軍”,經過數百年苦修,實力早已深不可測。
“很好。”
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越是棘手,越說明白無常對此地志在必得。
也越說明,那塊鎮界碑殘片,對他極為重要。
我轉過身,看向已經恢復了平靜的江城夜色。
“范無救,謝必安。”
“末將(屬下)在!”
“我離去之后,城隍廟及整個江城防務,由你二人全權負責。”
我的聲音,不容置疑。
“范無救,你統領所有陰兵、英靈,坐鎮城隍廟,若玄冥水府膽敢來犯,無需請示,就地格殺。”
“是!”范無救大聲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