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被范無救的殺氣嚇得魂飛魄散,顫抖著答道:“白……白無常大人說,童魂之怨,至純至毒,是天地間最好的‘養(yǎng)料’。”
“他計劃……用九百九十九個這樣的童魂,煉成一爐‘童魂煞’。”
“然后,將這股‘童魂煞’,與那塊【煞】字碑殘片,徹底融合。”
“他說,一旦成功,【煞】字碑的力量,將會被催動到極致,足以……足以將整個江城,連同您在內(nèi),徹底拖入九幽陰煞之中,化為一片……死地。”
“而他自己,則可以借助這股龐大的力量,一舉突破現(xiàn)有的境界,成為……成為堪比十殿閻羅的存在!”
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以江城為樞紐,截斷陰陽。
以童魂為祭品,催動【煞】碑。
以一城生靈的毀滅,來成就他自己的無上神位。
好一個白無常。
好一個歹毒的計劃。
“他收集了多少了?”我問。
“已……已經(jīng)有九百九十個了……”青鱗的聲音,細(xì)若蚊蠅,“就差……就差最后九個。”
“那九個,在哪里?”
“在……在江城……”
青鱗的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水君大人此次派我前來,除了立威和試探,還有一個秘密任務(wù),就是……就是趁亂,將江城中,那最后九個命格至陰的孩童,擄走……”
“他們的生辰八字,白無常大人,早就已經(jīng)推算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身后的謝必安,手中的算盤,猛地爆開!
無數(shù)算珠,四散飛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口黑色的神血,從他口中噴出!
“大人!!”
謝必安顧不得自己的傷勢,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與焦急。
“他說的……是真的!”
“我剛剛以江城氣運推演,城中,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有九座民宅的上方,正被一股至陰至邪的煞氣籠罩!”
“那是……那是‘九子連環(huán)索命’之局!”
“此局一旦發(fā)動,九個孩子,會在同一時間,暴斃而亡!他們的魂魄,會被瞬間抽走,煉成最毒的引子!”
“發(fā)動的時間,就在……”
謝必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混沌的虛空,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fàn)帯?/p>
“……就在今夜,子時!”
我緩緩抬起頭。
現(xiàn)在,是子時差一刻。
還有……一刻鐘。
“看來,我在這里審問你,也早在他的算計之中。”
我看著青鱗,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冰冷,而殘忍。
“用你這條狗的命,來拖住我的腳步。”
“好算計。”
我轉(zhuǎn)過身,不再看那條已經(jīng)徹底失去價值的青蛇。
“范無救,榮娘。”
“末將在!”兩人同時單膝跪地。
“此獠,神魂打入地牢最深處,日夜受三途之刑,直至魂飛魄散為止。”
“遵命!”
范無救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他提起癱軟如泥的青蛇,轉(zhuǎn)身便走入了更深的混沌之中。
我邁出一步,身形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地牢之外。
謝必安強撐著傷體,跟了上來。
“大人,來不及了!九個方位,相距甚遠(yuǎn),就算您親自出手,也無法在一刻鐘內(nèi),同時救下所有人!”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與自責(zé)。
是他,算漏了這一步。
“誰說,我要親自去了?”
我站在城隍廟廢墟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個燈火闌珊的江城。
我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很快,我便找到了那九個,被黑氣纏繞的坐標(biāo)。
“謝必安。”
“屬下在。”
“你剛才說,我立下的第一條新規(guī)是什么?”
謝必安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答道:“凡我江城疆域之內(nèi),無論陰陽,無論水陸,皆為我城隍治下。凡有生靈,皆為我子民!”
“說得好。”
我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那么,現(xiàn)在。”
“有賊寇,要當(dāng)著本官的面,屠戮我的子民。”
我緩緩抬起了我的右手。
掌心之中,城隍印,【玄】字碑,【敕】字碑,三者同時浮現(xiàn),散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本官,該當(dāng)如何?”
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萬家燈火,看到了那九個正在熟睡的孩童,看到了他們床邊,那一道道已經(jīng)開始凝聚的,無形的索命之魂。
也看到了,在江城之外,瀾江上游,那座隱藏在黑霧之中的“玄冥宮”里,玄冥水君那張,猙獰而得意的臉。
以及,他面前那塊,散發(fā)著無邊邪氣的,黑色石碑。
【煞】字碑。
“本官,該當(dāng)如何?”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身旁謝必安的耳中。
他猛地抬頭,那張因神力反噬而慘白的臉上,滿是焦急與不解。
“大人,九子連環(huán),煞氣鎖魂,非同小可!此局以玄冥水君的蛟龍妖氣為引,以【煞】字碑的邪力為根,再借江城地脈流轉(zhuǎn),環(huán)環(huán)相扣。想要破解,必須同時在九個方位,以更強的力量鎮(zhèn)壓,并且斬斷煞氣與地脈的聯(lián)系!”
“可……可時間只剩一刻,九個方位遍布全城,相隔數(shù)十里。除非……除非有九位與范將軍實力相當(dāng)?shù)母呤滞瑫r出手,否則……”
謝必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這是陽謀。
一個用九個無辜孩童的性命,逼我分身乏術(shù),只能眼睜睜看著慘劇發(fā)生的陽謀。
“九位范無救?”
我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四周驟然降低的溫度,又回暖了些許。
“謝必安,你還是沒明白。”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腳下的廢墟,越過瀾江,仿佛看到了那座隱于黑霧中的玄冥宮,看到了那張藏在幕后的,得意而扭曲的臉。
“在本官的疆域之內(nèi),玩弄這些上不得臺面的陰詭伎倆。”
“他,在挑釁的,不是本官一人。”
“而是這江城,所有的規(guī)則,所有的秩序,以及……”
我的聲音,微微一頓,神念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wǎng),瞬間籠罩了整座江城。
我“看”到了。
東城,甜水巷,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在夢中囈語,床頭的風(fēng)鈴下,一縷黑氣已悄然凝聚成索命的鬼爪。
南城,柳樹街,一個虎頭虎腦的男童睡得正香,他不知道,窗外的柳樹枝條,已經(jīng)化作了冰冷的毒蛇,悄然探向他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