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孤魂,心有執念,不愿離去?巡城衛要去問明情況,能化解的,就地化解,助其輪回。”
“甚至,哪家有大善之人,陽壽將盡,亦或有大惡之輩,怙惡不悛,都要一一記錄在案,呈報于你,錄入功過簿,以為審判之佐證。”
“我要這江城的夜晚,再無藏污納垢之地!我要這江城的百姓,知道頭頂三尺,不僅有神明,更有我陰司的巡城衛在日夜守護!”
“我要的,不是‘亡羊補牢’,而是‘防患于未然’!”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范無救聽得是熱血沸騰,他本就是個坐不住的性子,這種主動出擊,深入陽間第一線的差事,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他當即再次跪倒,激動得滿臉通紅:“大人!此舉大善!末將……末將愿為巡城大將軍,為大人掃平江城一切宵小,萬死不辭!”
謝必安則是從更深層次看到了此舉的意義。
他手中的算盤光芒閃爍,飛速地計算著。
主動巡查,意味著能第一時間積累功德,化解怨氣。怨氣少了,惡鬼自然就少。功德多了,江城的氣運自然就愈發昌盛。而氣運昌盛,直接受益的,就是他們這些與江城氣運綁定的陰司正神。
這是一個完美的良性循環!
更重要的是,此舉,是將城隍爺的威嚴與恩德,直接烙印在了江城每一個百姓的心中。以往,百姓敬神,是敬一份虛無縹緲的庇佑。日后,他們敬神,是因為他們真的能感受到,陰司的力量,就在身邊。
這種信仰,將堅如磐石!
“大人深謀遠慮,末將……拜服!”謝必安深深一揖,心悅誠服。
“規矩立下,還需賞罰分明。”我繼續說道,“巡城衛,設功德簿。每化解一分怨氣,每庇佑一個生靈,皆可記錄功德。功德可用來兌換陰氣、法器、甚至是神位晉升的機會!反之,若有巡城衛玩忽職守,甚至仗勢欺人,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如此,方能讓下屬有動力,有敬畏。”
“是!”謝范二人齊聲應道。
安排完這一切,我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右手中,那顆安靜的黑色寶珠。
該處理,今天這第二個“驚喜”了。
“‘蒼’的神性,你們怎么看?”我問道。
“此物乃萬惡之源,邪惡無比,依末將看,當以神火徹底煉化,以絕后患!”范無救殺氣騰騰地說道。
謝必安則搖了搖頭,沉吟道:“大人,此物雖邪,卻也是上古神祇的本源神性,能量精純無比。若是直接煉化,未免可惜。或許……可以用來當做煉制神丹或法器的材料?”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我把玩著手中的寶珠,感受著其中那股渴望吞噬一切的混亂意志,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件東西最有價值的用法,不是吃了它,也不是用了它,而是……讓它成為一個完美的誘餌。”
“誘餌?”謝必安的眼睛猛地一亮。
“玄冥水君。”我緩緩吐出四個字。
“他費盡心機,不惜與我結下死仇,也要得到【冥】字碑,圖謀江城,真的是為了區區一座城池的氣運嗎?”
“不。”我自問自答,“他所圖甚大。他要的,是重歸上古水君之位,甚至更進一步。而‘蒼’,這位比他更古老,位格可能也更高的叛神,其‘不滅神性’,對他而言,就是一步登天的最佳補品!”
“謝必安之前猜測,玄冥水君的真正目的,就是放出‘蒼’,再行吞噬。如今看來,這個猜測,**不離十。”
我看著謝必安,下達了今夜的最后一道命令。
“所以,我要你,再辦第三件事。”
“請大人吩咐。”
“把消息,放出去。”
“把消息,放出去。”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謝必安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躬身領命,沒有多問一個字。
身為曾經的陰司主簿,他很清楚這道命令意味著什么。這已經不是陰謀,而是陽謀。是將一顆足以讓無數宵小之輩為之瘋狂的“神丹”,堂而皇之地擺在了江城的牌桌上,然后對整個黑水河流域的所有勢力,發出一份冰冷的邀請函。
——誰有膽,誰就來拿。
謝必安退下后,并未大張旗鼓。他只是來到了陰司的“通冥司”,這里是掌管陰陽信息流轉,監察魂魄因果的樞紐。
他取出一支判官筆,懸于半空,以自身神力為引,對著面前一汪流淌著無數信息光點的“冥河”虛影,輕輕一點。
“江城地底,鎮有古神,其名‘蒼’。今已被新任城隍鎮殺,神性本源遺落……”
一段信息,被他用一種極為隱晦的方式,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暗流,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條奔騰不息的冥河之中。
它不會立刻掀起驚濤駭浪,但會像一滴墨,在未來的幾個時辰內,慢慢地,卻又不可逆轉地,染遍整個下游。
所有與江城水脈、地脈有聯系的存在,都將“無意間”得知這個消息。
做完這一切,謝必安直起身,眼神幽深。
大人這一手,叫“餌已下,靜待魚歸”。
然而,他和我,都算錯了一件事。
有時候,來的不一定是大魚。
也可能是……一群餓瘋了的食人魚!
……
子時三刻,陰氣最盛。
我盤坐于大殿廢墟的中央,雙目緊閉,神念卻沉浸在兩枚鎮界碑與城隍印的共鳴之中。
【玄】字碑,如同一部浩瀚無垠的法典,不斷為我解析著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構造。
【敕】字碑,則像是一柄至高無上的權杖,教會我如何去運用、修改這些規則。
而城隍印,則是我與江城這片“試驗田”連接的中樞,將我的意志,轉化為現實。
三者循環,生生不息。
我身上的神光,在這股循環中,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凝實、厚重。
突然!
嗡——!!!
一聲刺耳的警報,從城隍廟的四方邊界同時炸響!
不是來自城內,而是來自……瀾江!
我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瞬間穿透了廟宇的阻隔,望向了那條環繞著江城的母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