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沒有瞳孔,只有無盡深邃與冰冷的豎瞳!
僅僅是被這只眼睛注視著,就感覺自己的神魂要被拖入九幽深淵,永世沉淪!
“是誰……”
一道宏大而冷漠的聲音,直接在我們的神魂中響起。
“……動了本座的‘眼睛’?”
我負手而立,抬頭與那只豎瞳對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你的眼睛,瞎了。”我淡淡地開口,“本官,幫你摘了。”
那只豎瞳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情緒波動。
是驚訝,是審視,隨即,化作了高高在上的漠然。
“原來是你……新來的江城判官。”
“有點意思。區區一個未入流的陰神,竟能抹殺本座留在玄十三魂中的烙印。”
“你,叫什么名字?”
它的語氣,不像是詢問,更像是一位帝王,在垂問一只螻蟻的姓名。
“你不配知道。”
我笑了。
“在本官的地盤上,裝神弄鬼。”
我緩緩抬起左手,那枚古樸的【江城城隍】印,再次浮現。
“你又是哪根蔥?”
我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輕描淡寫的笑意。
但這五個字,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那只冰冷豎瞳所代表的意志之上!
整個紙扎廠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地面上,一層肉眼可見的黑色寒霜,以那干涸的潭底為中心,飛速蔓延開來。
謝必安和范無救悶哼一聲,神魂之上傳來的刺骨寒意,讓他們不得不全力運轉神力抵御。那不是物理層面的低溫,而是一種源自生命位階的碾壓,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天然藐視,足以凍結一切思考。
那只豎瞳中的漠然,終于被一絲真正的怒意所取代。
宏大的聲音再次在神魂中響起,這一次,帶著顯而易見的威嚴與審判之意。
“有趣。一只守著食槽的幼犬,竟也敢對真龍咆哮。”
“本座玄冥,執掌幽水,萬界沉淪,皆為我土。你這小小的江城陰司,在本座眼中,不過一粒塵埃。”
“念你修行不易,給你一個機會。”
“跪下,獻上你手中的城隍印,以及你所知的一切關于‘鎮界碑’的秘密。本座,可賜你一席‘幽都統領’之位,未來隨本座君臨此界,亦非難事。”
它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仿佛在闡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一種無上的恩賜。
連一旁的范無救,聽到“鎮界碑”三個字時,眼中都閃過一絲驚疑。
“你的話,太多了。”
我打斷了它的招攬,向前踏出一步。
轟!
隨著我這一步落下,一股截然不同的氣場,以我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是由純粹的秩序之力構筑的領域,黑金色的神光流轉,將玄冥水君散發出的森然神威,硬生生地抵擋在了三尺之外。
我抬眼,平靜地與那只豎瞳對視。
“江城之內,只有一種聲音,那就是本官的規矩。”
“而我的規矩里,沒有一條是教我給別人當狗。”
“現在,滾出我的地盤。”
“……好,很好。”玄冥水君的意志,徹底冰冷下來,“既然你選擇與塵埃一同腐朽,那本座,便成全你!”
“【幽冥敕令:剝奪】!”
沒有法術光芒,沒有能量波動。
這是言出法隨!是更高維度的神祇,對自己法則覆蓋范圍內的低等存在,下達的抹殺指令!
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與江城陰司,與這片土地,甚至與眉心的【三途判】印記之間的聯系,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更為古老霸道的意志強行切斷!
城隍印在我掌心劇烈震顫,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失去控制。
神位,正在被動搖!
這,就是上古神祇的手段么?不與你斗法,而是直接從規則層面,將你存在的“合法性”抹去!
“大人!”謝必安大驚失色,他第一次見到自家大人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范無救更是怒吼一聲,哭喪棒上黑氣沖天,就要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只豎瞳。
“退后!”
我低喝一聲,左手猛地握緊了那枚滾燙的城隍印。
“在我江城,想改我的規矩?”
我的眼中,黑金色神光暴漲,再無一絲保留!
“你,還不夠格!”
“城隍印,不是武器,而是契約!是我與這江城萬千生靈,陰陽兩界的……契約!”
我高高舉起城與城隍印,神念在瞬間無限延伸,越過紙扎廠,越過城郊,覆蓋了整個江城!
“——【江城氣運,聽我號令】!”
轟隆隆!
整個江城,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無論是陽世正在熟睡的百姓,還是陰司正在巡邏的鬼差,無論是街邊的野狗,還是屋檐下的飛鳥,他們身上那一縷微弱的、代表著“生機”與“歸屬”的氣運,在這一刻,都被我的神念所引動!
萬千道肉眼不可見的氣運金絲,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騰而起,如百川歸海,瘋狂地涌向城郊的紙扎廠,涌入我手中的城隍印!
嗡——!
城隍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道巨大的、由江城地圖構成的虛影,在我腳下緩緩展開。街道、樓宇、河流、山川,纖毫畢現!
玄冥水君那股無形的“剝奪”之力,如黑色的潮水,涌入這片地圖虛影,卻被那縱橫交錯的萬家燈火,被那堅不可摧的城市脈絡,死死地抵擋在外!
這是整個江城的氣運,在對抗一位古老神祇的意志!
“你竟敢調動一城生靈的陽氣與本座抗衡?”豎瞳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你不怕他們因你而死,業力纏身,神位崩塌嗎?!”
“你錯了。”我站在江城地圖的中央,聲音沉穩如山,“我不是在調動他們,我是在守護他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城,是我的根基,亦是我的責任。這,便是我的道。”
我抬頭,看著那只因力量對沖而開始變得虛幻的豎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你……”
“連上岸的資格,都沒有!”
“——【界·鎮】!”
我將手中的城隍印,對著腳下的地圖虛影,重重按下!
仿佛天傾地覆!
整個江城的氣運,在這一刻被我催動到了極致,化作一個巨大無匹的“鎮”字,狠狠地烙印在了那只豎瞳之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嘶吼,第一次從那宏大的意志中傳出!
豎瞳,寸寸碎裂!